我的視線模糊了。
路燈的光散成一片。
耳朵里先是嗡鳴，然后——
軍靴。
碎石。
槍帶摩擦金屬扣的聲響。
"報告！崗亭前方發現一名暈倒的群眾！"
有人把我翻過來。
手臂從我后背穿過去，把我整個人托起來。胳膊硬得像鐵箍。
軍裝面料蹭著我的顴骨，粗糙，帶體溫。
"同志！同志你能聽到我說話嗎！"
嗓門很大，帶著二十歲出頭的慌張。
我想回答。嘴唇動了一下，沒發出聲音。
手機還在地上亮著，五萬人透過那個四寸屏幕看著這一切。
我放心了。
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畫面。
全記錄。
不可篡改。
意識沉下去之前，最后一個念頭浮上來：
20：47。
三分鐘后，實驗樓三樓會有人推開門。
那個人不是我。
——
我是被掐人中弄醒的。
痛，指甲尖刺進鼻唇溝那一下，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彈。
"醒了醒了！"
睜眼看到的是迷彩色的天花板。
日光燈管嗡嗡響。消毒水的味道嗆鼻子。
軍區醫務室。
一個戴著白大褂的軍醫在旁邊量我的血壓，另一個穿迷彩的小兵端著一杯糖水蹲在床邊，臉上全是緊張。
"同志，你低血糖加過度疲勞。吃飯了嗎今天？"
我搖了搖頭。
他幾乎是把糖水懟到我嘴邊的。
溫熱的甜味灌進喉嚨，胃抽搐了一下。
我靠在枕頭上，眼睛盯著天花板。
現在幾點了？
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——不在了，可能掉在路上了。
"現在幾點？"我的聲音很啞。
軍醫看了一眼墻上的鐘。
"21：12。"
21：12。
火已經燒了二十二分鐘了。
像是在回應我的念頭，窗外遠處傳來了聲音。
先是一聲悶響，沉沉的，像什么東西從很高的地方墜落。
然后是消防車的警笛。
由遠而近，越來越尖銳。
小兵猛地站起來，跑到窗口往外看。
"那邊有煙！好像是……校區方向？"
警笛聲一層疊一層，像把刀從遠處刮過來。
消毒水的味道和窗縫擠進來的焦糊氣息混在一起。
我躺在床上，聽著那個聲音。
上輩子的這一刻，我在宿舍床上被室友叫醒。
跌跌撞撞跑到樓下，看到實驗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