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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部門各記各的賬，戶部管稅收，兵部管軍費，轉運使管物流，三套賬本各自為政，從來不碰頭。
我在現代學的第一課——審計的核心不是看單本賬是否造假，而是看多本賬之間的邏輯缺口。
缺口在哪里，錢就流向哪里。
天寶十四載，三月初九，夜。
我把庫房的蠟燭全點了，地上鋪滿了絹帛和竹簡，按年份、按地域、按科目分類展開——占了整整三間房。
李萼蹲在門口，看著滿地的文書，嘴角抽搐。
李萼，戶部的另一個主事，比我**歲，是我來到大唐后交的第一個朋友。此人最大的優點是——不問為什么，先干了再說。
"沈兄。"他的聲音有點顫。
"嗯？"
"你把庫房所有的賬全攤地上了。"
"嗯。"
"三十年的。"
"嗯。"
"全部的。"
"嗯。"
"這是要核查什么？"
我蹲在一堆竹簡中間，手里握著毛筆，面前鋪著我**的表格——橫軸是年份，縱軸是科目，格子里填數字。
"我在做一個東西，叫——"
我停了一下。
"復式記賬法"這四個字從我嘴里說出來也沒人懂。
"叫雙欄對照簿。簡單說，就是每一筆錢的進和出，必須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。比如**撥了一百萬貫軍費給范陽，戶部的支出簿上要記支出一百萬，范陽的收入簿上要記收入一百萬。如果這兩個數字對不上——"
"就是有人貪了。"李萼接過話。
"或者——有人平空造了一筆錢。"我把毛筆叼在嘴里，翻出另一卷竹簡。
李萼蹲下來，拿起我畫的表格看了半天。
"沈兄，你這個法子……以前沒人用過？"
"沒有。"
"為什么？"
我抬頭看他。
"因為這個法子會得罪所有人。"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默默挽起袖子。
"告訴我從哪堆開始。"
我們核了七天。
七天里，李萼瘦了五斤，我的眼睛充血成了兔子，庫房的蠟燭燒掉了三個月的份額——管后勤的老吏來了三次，第一次客氣提醒，第二次嚴肅警告，第三次看到滿地的數字和我通紅的眼睛，默默關上門走了。
第八天早上，我把最終的匯總表鋪在桌上。
數字清清楚楚。
范陽三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