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驚雷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趙無延站在一號擂臺上，朝對手陳平微微拱手，姿態(tài)從容優(yōu)雅。臺下爆發(fā)出熱烈的歡呼與喝彩。凌玄的目光卻越過攢動的人頭，看向遠處高臺。武長老已經(jīng)收回了視線，重新半闔起眼眸，仿佛剛才那銳利的一瞥只是錯覺。但凌玄知道，那不是錯覺。這位以嚴厲和眼力著稱的長老，已經(jīng)注意到了什么。他收回目光，看向身旁摩拳擦掌的謝臨淵，又看向對面擂臺下那個身材魁梧、正活動著脖頸發(fā)出咔吧聲響的王莽。第一場比試的勝負毫無懸念，真正的好戲，很快就要輪到他上場了。“鐺——！”。“三號擂臺，凌玄，對王莽！”。：“小心點，那家伙力氣大得很！”，分開人群，走向擂臺。。王莽的名聲在外——武生境三重，主修《莽牛勁》，一身蠻力在同輩中罕有敵手。雖然招式粗陋，但一力降十會，前幾次小比中，不少精于技巧的弟子都栽在他那對砂鍋大的拳頭下。。，邊緣用白灰畫出的界線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。空氣中彌漫著塵土、汗水和一種莫名的亢奮氣味。風吹過，帶來遠處松濤的嗚咽，還有臺下弟子們交頭接耳的嗡嗡聲。。，肩膀寬闊得像門板，袒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結，青筋如蚯蚓般盤繞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黃黑的牙齒：“凌玄是吧？聽說你最近挺能躲？待會兒可別哭爹喊娘！”，他猛地一跺腳。“咚！”，灰塵從縫隙中揚起。
臺下響起一陣驚呼。
“王師兄的莽牛勁又精進了！”
“這一腳下去，擂臺都要塌了吧？”
“凌玄完了……”
凌玄沒有說話。他緩緩抽出腰間的木劍，劍尖下垂，擺出一個最基礎的起手式——青云劍宗入門劍法第一式“云起式”。動作標準，但毫無氣勢。
王莽見狀，眼中閃過一絲輕蔑。
“裝模作樣！”
他低吼一聲，整個人如蠻牛般沖來！
腳步踏在擂臺上，發(fā)出“咚咚咚”的悶響，每一步都讓木板微微震顫。砂鍋大的拳頭裹挾著勁風，直搗凌玄面門！拳未至，風先到，吹得凌玄額前的碎發(fā)向后飛揚，皮膚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性的氣流。
臺下不少弟子已經(jīng)閉上了眼睛。
然而就在拳頭即將觸及鼻尖的瞬間，凌玄動了。
他向左后方撤了半步。
動作不快，甚至有些笨拙，但時機掐得極準——王莽的拳頭擦著他的臉頰掠過，拳風刮得皮膚生疼。凌玄腳下似乎踉蹌了一下，身體向后仰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。
“嘩——！”
臺下爆發(fā)出驚呼。
王莽一愣，隨即怒喝：“躲得了一次，躲得了十次嗎？！”
他收拳，擰腰，第二拳橫掃而出！
這一拳更猛，更疾，帶著破空之聲。凌玄似乎被嚇到了，慌忙向后跳開，木劍胡亂地向前刺了一下——劍尖離王莽的手臂還有半尺遠，毫無威脅。
王莽大笑，攻勢更急。
第三拳，**拳，第五拳……
凌玄在擂臺上左支右絀，腳步看似慌亂，每一次都“勉強”避開拳鋒。他的衣角被拳風撕開一道口子，發(fā)帶松了，幾縷頭發(fā)散落下來貼在額前，模樣狼狽不堪。木劍在他手中更像一根燒火棍，除了格擋時發(fā)出“砰砰”的悶響，毫無章法。
臺下已經(jīng)有人搖頭。
“果然還是不行……”
“能躲這么多下已經(jīng)不錯了。”
“王師兄在戲耍他吧？”
只有少數(shù)人皺起了眉頭。
謝臨淵站在人群最前排，雙手抱胸，眼睛死死盯著擂臺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不對。
凌玄的每一次躲避，看似驚險，但王莽的拳頭從來沒有真正擦到他的身體。那些踉蹌、那些狼狽，都恰到好處地讓開了最致命的攻擊點。而且……王莽的呼吸聲，越來越重了。
擂臺上，王莽的額頭已經(jīng)滲出汗水。
連續(xù)十幾拳全力猛攻，每一拳都落空，體力消耗遠超預期。更讓他煩躁的是，眼前這個小子像泥鰍一樣滑溜，明明每次都快打中了，卻總是差那么一點。
“你只會躲嗎？！”王莽怒吼，雙眼發(fā)紅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體內(nèi)《莽牛勁》瘋狂運轉，整條右臂的肌肉膨脹了一圈，青筋暴起如虬龍。
“莽牛沖撞！”
這是《莽牛勁》中的殺招，將全身力量集中于一點，直線沖撞，威力足以撞斷碗口粗的木樁。但缺點也很明顯——一旦使出，舊力已盡、新力未生之際，會有短暫的僵直。
王莽已經(jīng)顧不上了。
他要把這個滑溜的小子直接撞下擂臺！
“轟！”
他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，擂臺木板在他腳下炸裂，木屑紛飛。這一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，氣勢如虹，臺下弟子甚至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勁風。
凌玄“臉色大變”，慌忙向后退。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……
他退到了擂臺邊緣。
白灰畫出的界線就在腳后跟處，再退一步，就是臺下。
王莽眼中閃過狂喜，沖勢更猛！
就是現(xiàn)在。
凌玄的腳后跟“恰好”踩到了擂臺邊緣一塊微微翹起的木板，身體一個踉蹌，向后倒去。臺下響起一片驚呼——他要摔下去了！
但在倒下的瞬間，他手中的木劍“無意間”向前一遞。
劍尖顫巍巍的，毫無力道，方向也歪歪斜斜。
王莽根本沒在意。他滿腦子都是把凌玄撞飛的畫面，右拳已經(jīng)蓄勢待發(fā)。
然而那顫巍巍的劍尖，不偏不倚，點在了他右肘外側一個微微凹陷的位置。
“曲池穴”。
王莽只覺得整條右臂一麻。
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種瞬間擴散的酸麻感，從手肘蔓延到指尖，再蔓延到肩膀。蓄滿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，右臂軟綿綿地垂了下來。
他沖勢未止，但右臂已經(jīng)使不上力，身體失去平衡。
凌玄“恰好”在這時站穩(wěn)了身體——那個踉蹌仿佛只是虛驚一場。他側身，左手在王莽后腰輕輕一推。
動作很輕，就像同門切磋時的隨手一扶。
但王莽正處在舊力已盡、新力未生、右臂酸麻、身體前傾的尷尬境地。這輕輕一推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噗通！”
王莽龐大的身軀向前撲倒，直接摔下了擂臺，在塵土中滾了兩圈才停下。
全場寂靜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幾息之后，執(zhí)事才反應過來，敲響銅鑼：“凌玄勝！”
臺下爆發(fā)出嘈雜的議論聲。
“這……這就贏了？”
“王師兄自己摔下去的？”
“凌玄那一下是碰巧吧？”
“肯定是運氣！你看他剛才多狼狽！”
謝臨淵沒有參與議論。他盯著已經(jīng)從擂臺上下來的凌玄，眼中閃過一絲驚疑。
剛才那最后一劍……
點中的位置，太準了。
曲池穴不是什么隱秘穴位，但要在激烈的打斗中，用顫巍巍的木劍劍尖精準點中，而且時機掐在王莽舊力已盡、新力未生的瞬間——這真的是巧合嗎？
高臺上，幾位長老也在低聲交談。
“王莽太急躁了。”一位長老搖頭。
“凌玄運氣不錯，恰好退到邊緣，又恰好點中了穴位。”另一位長老捻須道。
只有武長老沒有說話。
他半闔的眼眸已經(jīng)完全睜開，目光落在凌玄身上，久久沒有移開。剛才凌玄那個踉蹌，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腳后跟踩到翹起木板的角度，身體后仰的幅度，以及“恰好”站穩(wěn)的時機……
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不像是意外。
武長老的指尖在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，發(fā)出細微的“嗒嗒”聲。他想起抽簽時，這個少年在木箱前那短暫的停頓，還有剛才上臺前，看向自己方向的那一眼。
這個凌玄，有點意思。
趙無延站在不遠處，臉上的笑容已經(jīng)淡去。
他原本以為王莽能輕松解決凌玄，就算不能，至少也能逼出凌玄的真實實力。可剛才那一戰(zhàn)……凌玄贏得太“巧”了。
巧得讓人生疑。
趙無延的目光掃過凌玄平靜的臉，又掃過謝臨淵若有所思的表情，最后落在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莽身上。王莽正捂著酸麻的右臂，滿臉不甘和困惑。
“廢物。”趙無延在心里冷冷道。
這時，執(zhí)事的聲音再次響起：“四號擂臺，謝臨淵，對李虎！”
趙無延收斂心神，看向四號擂臺。
李虎已經(jīng)躍上擂臺。他身材精悍，眼神銳利如鷹，腰間木劍的劍柄被磨得光滑——這是長期練劍留下的痕跡。作為趙無延的心腹，李虎的實力在武生境三重中屬于頂尖，劍法狠辣，實戰(zhàn)經(jīng)驗豐富。
謝臨淵深吸一口氣，朝凌玄點點頭，大步走向擂臺。
兩人在擂臺中央相對而立。
沒有廢話。
鑼聲一響，李虎便動了。
他的劍很快，很刁鉆，第一劍直刺謝臨淵咽喉，第二劍斜削肋下，第三劍上挑手腕——三劍連環(huán)，如毒蛇吐信，招招致命。劍風撕裂空氣，發(fā)出“嗤嗤”的銳響。
臺下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“李虎的追風劍又精進了！”
“這速度……謝臨淵危險了！”
謝臨淵沒有退。
他腳下踏著標準的青云步，手中木劍劃出一道圓弧。
“鐺！”
雙劍相交，發(fā)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謝臨淵的劍勢沉穩(wěn)如山，將李虎迅疾的三劍全部擋下。他的動作并不花哨，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李虎的攻勢路線，劍身震顫時發(fā)出的嗡鳴聲低沉而綿長。
李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早知道謝臨淵天賦不錯，但沒想到實戰(zhàn)中如此沉穩(wěn)。不過……也就到此為止了。
“追風掠影！”
李虎低喝，劍勢陡然一變。
木劍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模糊的虛影，劍尖顫動，分出三道劍影，分別刺向謝臨淵的眉心、心口和小腹。這是追風劍中的殺招，虛實相生，難以分辨。
臺下傳來驚呼。
謝臨淵瞳孔微縮。
他沒有試圖去分辨哪道劍影是實，哪道是虛。而是腳下向后撤了半步，手中木劍自下而上，劃出一道斜斜的弧線。
“青云攬月”。
這是青云劍宗基礎劍法中的守勢，平平無奇。
但謝臨淵使出來，劍弧圓潤流暢，劍身劃過空氣時帶起的氣流，隱隱形成一個半圓的氣場。
“噗噗噗！”
三道劍影撞在氣場邊緣，兩道虛影消散，最后一道實劍被劍弧帶偏，擦著謝臨淵的衣角掠過。
李虎臉色一變。
謝臨淵的反擊來了。
他抓住李虎劍勢用老的瞬間，木劍如**出洞，直刺李虎中宮。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，就是快，就是直，劍尖破空時發(fā)出的尖嘯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李虎慌忙回劍格擋。
“鐺！”
雙劍再次相交。
但這一次，謝臨淵劍上的力道遠超李虎預期。一股綿長而霸道的勁力透過木劍傳來，震得李虎虎口發(fā)麻，連退三步才穩(wěn)住身形。
謝臨淵得勢不饒人。
他踏步上前，木劍如****般攻出。每一劍都帶著呼嘯的風聲，劍勢大開大合，卻又精準地封死了李虎所有退路。擂臺上劍影縱橫，木劍交擊的“砰砰”聲連成一片，如雨打芭蕉。
臺下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看出來了——謝臨淵在壓制李虎。
不是技巧上的壓制，是全面的壓制。力量、速度、劍法理解、實戰(zhàn)應變……謝臨淵展現(xiàn)出的實力，完全超出了武生境三重的范疇。
李虎額頭滲出冷汗。
他拼命抵擋，但謝臨淵的劍越來越重，越來越快。終于，在第二十七劍時，謝臨淵的木劍蕩開他的防御，劍尖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。
“承讓。”謝臨淵收劍，拱手。
李虎臉色鐵青，握著木劍的手在微微顫抖。他死死盯著謝臨淵，眼中滿是屈辱和不甘，但最終只能咬牙道：“……我輸了。”
“謝臨淵勝！”執(zhí)事敲鑼。
臺下爆發(fā)出比之前更熱烈的歡呼。
“謝師兄厲害！”
“這才是真正的實力！”
“李虎完全被壓著打啊！”
謝臨淵跳下擂臺，汗水已經(jīng)浸濕了后背。他走到凌玄面前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怎么樣？”
“很穩(wěn)。”凌玄說。
謝臨淵的笑容收斂了一些。他湊近凌玄，壓低聲音：“你剛才那一下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凌玄心中微動，臉上卻露出困惑的表情：“什么怎么回事？”
“點中王莽曲池穴的那一劍。”謝臨淵盯著他的眼睛，“時機，位置，都太準了。真的是運氣？”
凌玄沉默了一瞬。
他知道瞞不過謝臨淵。這個兄弟看起來豪爽粗線條，實則心細如發(fā)，尤其在劍道上的直覺敏銳得可怕。
“我最近在研究穴位。”凌玄選擇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解釋，“《基礎醫(yī)理》那本書，我翻了很多遍。剛才王莽沖過來的時候，我太緊張，胡亂刺了一劍，沒想到……”
“胡亂刺了一劍？”謝臨淵挑眉，“在身體后仰、快要摔下擂臺的瞬間，胡亂刺出一劍，恰好點中曲池穴？”
凌玄苦笑：“我也覺得不可思議。”
謝臨淵看了他幾秒，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發(fā)：“行吧，就當你是**運。不過……”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，“下次別這么冒險。萬一沒點中，你就摔下去了。”
凌玄心中一暖，點點頭：“嗯。”
這時，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“恭喜兩位師弟，首戰(zhàn)告捷。”
凌玄和謝臨淵同時轉頭。
趙無延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走了過來。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，月白長衫纖塵不染，站在一群汗流浹背的弟子中顯得格外醒目。
“凌師弟剛才那一戰(zhàn)，真是驚險。”趙無延看向凌玄，眼神溫和，“王莽師弟的莽牛勁威力不俗，你能在最后關頭反敗為勝，運氣實在不錯。”
他的語氣很自然，仿佛真的在為凌玄高興。
但凌玄能感覺到，那溫和目光的深處，是一片冰寒的審視。就像毒蛇在草叢中靜靜觀察獵物，等待一擊**的機會。
“多謝趙師兄。”凌玄微微躬身，“確實是運氣。”
“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。”趙無延笑了笑，又看向謝臨淵，“謝師弟剛才那一戰(zhàn)更是精彩。李虎的追風劍已有小成，卻被你全程壓制……看來謝師弟這段時間進步神速啊。”
謝臨淵抱拳：“趙師兄過獎了。”
“不是過獎。”趙無延搖頭，語氣誠懇，“以謝師弟的天賦，假以時日，必成大器。只是……”他話鋒一轉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木秀于林，風必摧之。謝師弟還需謹言慎行，莫要鋒芒太露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這話聽起來是關心，但其中隱含的警告意味，在場三人都聽得明白。
謝臨淵臉色一沉，正要說話，凌玄卻先開口了。
“趙師兄教誨的是。”凌玄的聲音平靜無波，“我和謝師兄定當謹記。”
趙無延深深看了凌玄一眼，點點頭：“那就好。明日還有比試，兩位師弟早些休息，養(yǎng)精蓄銳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離去，月白長衫在人群中漸行漸遠。
謝臨淵盯著他的背影，冷哼一聲：“假惺惺。”
凌玄沒有接話。
他的目光越過趙無延，看向遠處高臺。武長老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離席，空蕩蕩的椅子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壓痕。夕陽西斜，將擂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弟子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，興奮的議論聲在廣場上空回蕩。
首***結束了。
他和謝臨淵都晉級了。
但凌玄知道，真正的較量，才剛剛開始。趙無延的警告，武長老的關注，還有暗處可能存在的眼睛……接下來的每一步，都要更加小心。
“走吧。”他拍了拍謝臨淵的肩膀，“回去吃飯。”
兩人并肩離開廣場。
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很長，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