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布鞋，兩只腳的大拇指也被一根麻繩捆著。
最讓方言不安的，是**的姿勢——太規整了。規整得像一件被精心打包的貨物，每一個關節都被固定住了，每一個可能活動的地方都被繩索約束著。這種規整讓方言產生了一種錯覺，仿佛這具**不是“死”了，而是“被固定住”了，好像只要解開那些繩子，它就會坐起來。
方言咽了口唾沫，問：“什么時候到的？”
“今天下午走的，家屬連夜送過來的?！崩蠀钦f著，從背簍里取出東西，一樣一樣擺在**旁邊。他先點了一炷香，插在**頭前的地縫里；然后把一碗生米和一碗清水放在**的左手邊；最后掏出黃紙和朱砂，開始畫符。
方言湊過去看老吳畫符。老吳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毛筆，筆尖蘸飽了朱砂，在黃紙上快速游走。他畫的符很復雜，不是那種簡單的“勒令”或者“敕令”，而是一層一層的紋路，像是某種文字，又像是某種地圖，仔細看又什么都不像。
“這是‘起靈符’。”老吳一邊畫一邊說，“一張符管一里路。一里路燒一張，化在水里，噴在喜神臉上，它才能跟著你走。”
方言問：“不噴會怎樣？”
老吳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不噴，它就是一塊死肉。你扛著走吧?！?br>方言被噎了一下。
老吳畫了十幾張符，每一張都疊成三角形，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小布袋里。做完這些，他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，然后轉身從背簍里取出了那串用黑布包著的道神鈴。
方言屏住了呼吸。
老吳慢慢掀開黑布，七枚銅鈴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。他取下了最大的那枚——就是方言在荒墳前見過的那枚——用右手握著，左手把黑布重新蓋好，將剩下的六枚鈴鐺放回了背簍。
“一次只用一枚?！崩蠀墙忉屃艘痪?，“七枚全用，那是送大殯的，一輩子也遇不上幾回。”
方言點點頭，掏出筆記本，借著月光飛快地記了下來。他知道這種細節太珍貴了，任何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動作，都可能是論文里最關鍵的那個注腳。
老吳走到**頭部的位置，站定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方言的手指懸在錄音筆的錄音鍵上方，猶豫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