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信。信很短，字寫得很大，像怕我看不清。“陳老師，我媽讓我謝謝你。我以后畢業了，回縣里當老師。我媽說，跟你一樣，替別人說一句話。”我把信折好，放進那本《根》的扉頁后面。
那年秋天，窗臺上那棵枯榕樹長出了第一條新根，從盆底的孔里鉆出來，白白的，嫩嫩的，像嬰兒的手指。
**章 成蔭
申訴窗口開通的第三年，縣教育局來了一個不速之客。是陳琳。她站在我辦公室門口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，手里拎著一個帆布袋子。她瘦了很多，眼窩微微凹陷，但眼睛是亮的。不是從前那種精致的、被保護得很好的亮，是一種被磨過之后、反而更干凈的光。
“陳野。我能進來嗎？”
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她坐下來，把帆布袋放在膝頭，雙手交疊壓在袋子上。
“我爸在監獄里表現好，減刑了。還有兩年出來。”她聲音很平，“我媽在縣城租了個房子，給人做保潔。我也回來了，在縣一中當代課老師。學校說，等編制空出來，優先考慮我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，手指在帆布袋上輕輕摩挲著。那個袋子很舊了，邊角磨得發白，上面印著清北大學的校徽。
“你今天來，不是為了說這些。”
她低下頭，手指攥緊了帆布袋。“我用了很久，才敢來見你。代課之后，班上有個***成績特別好。每次**都是年級第一，作文寫得好，英語口語也漂亮。她跟我說，老師，我一定要考上清北。我看著她，像看著當年的你。”她從帆布袋里掏出一沓紙，放在桌上。不是打印的文件，是手寫的信紙，厚厚一沓，邊緣被手指翻得微微發毛。
“這些是我這幾年寫的。寫給我爸，寫給我自己，寫給那個被你從周德才抽屜里抽出來的名字。每一封都寫完了，每一封都沒寄。”
她把這沓信推向我。“我不求你原諒。這些信，你留著也好，扔了也好。我只是想讓你知道——陳野，那個被你從檔案里抽走的陳琳，也死了。死在清北大學的圖書館里，死在未名湖邊，死在每一次她在鏡子里看見自己的時候。現在站在你面前的，是另一個人。”
她把帆布袋里最后一樣東西取出來。是一張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