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色的指甲油，很淡，要仔細看才能發現。
“不過林姐，你自己不也天天化妝嗎？”劉工笑著問。
“我啊，”林薇笑了，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，“我是自己喜歡。早上坐在梳妝臺前，一層層涂涂抹抹，對我來說是種……儀式感。讓我覺得，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了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眼神很溫柔。我突然想起母親——她也有類似的習慣。每天早上必須喝一杯手沖咖啡，用她收藏的那些瓷器杯子。她說，那不是喝咖啡，是“和自己待一會兒”。
“那要是有人覺得麻煩呢？”小趙問。
“那就別化唄。”林薇說得輕松，“我又不會因為誰不化妝就看不起誰。工作看的是能力，又不是臉。”
這話說得幾個男同事都點頭。氣氛輕松下來，大家又開始聊最近的球賽、房價、孩子的教育。
我安靜地聽著，偶爾應和兩句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食堂的另一端。
在靠窗的位置，桃桃一個人坐著。
她坐得很直，背脊挺得像棵小白楊。面前是一碗清湯面，她吃得很慢，很仔細。先用筷子把面條卷起來，吹涼，再小口小口地送進嘴里。每吃幾口，就喝一口湯。
周圍是喧鬧的——隔壁桌幾個年輕人在說笑，更遠的地方有人在用方言大聲打電話，食堂阿姨推著收餐車，餐盤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。
可所有這些聲音，到了她身邊，都像被一層透明的膜隔開了。她就坐在那兒，安安靜靜地吃著一碗面，偶爾抬起頭看看窗外。
窗外是廠區的籃球場，幾個年輕人在打球。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老陳說的話。
“人不可貌相。”
這個看起來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女孩，上周剛理清了行政部積壓三個月的報銷單。這個普通話標準得像播音員的女孩，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，還能讀寫日語郵件。這個穿著樸素工裝的女孩，坐在食堂最嘈雜的角落，卻創造出了一個只屬于她自己的、安靜的小世界。
然后我想起來了。
下個月的技術交流，她也在名單上。
＊＊＊
下午兩點，第三會議室。
空調開得很足，我裹了裹身上的西裝外套。長條會議桌兩邊，坐滿了人。投影儀嗡嗡作響，屏幕上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