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，落在禾禾仰起的臉上——涼絲絲的，像極了有人在溫柔地摸她的頭。

村里的老人說，這是青禾姑娘留在世上的念想。

當年她沒說出口的話，沒吹完的笛音，都變成了這樹、這苔蘚、這年年盛開的酸棗花，在時光里慢慢說給后人聽。

而劉念的嗩吶、禾禾的歌聲，就是一代代人豎起的耳朵，認真地聽著，記著，把故事釀成了生活里的甜。

就像那截斷了的骨笛，本是遺憾的尾巴，卻被思念接成了長長的線，一頭拴著過去，一頭牽著未來，在老酸棗樹的影子里，沒完沒了地生長著。

禾禾十歲那年，鎮上辦起了民俗學堂，教孩子們學吹笛、編草繩、唱老調子。

她抱著劉念親手做的小竹笛，第一個報了名。

第一堂課學的是《酸棗謠》，調子簡單，卻帶著股子老墳坡的風意。

禾禾學得慢，手指總按錯孔，笛音“吱呀”得像磨鈍了的鐮刀。

放學路上，她蹲在酸棗樹下哭，眼淚掉在苔蘚上，洇出一小片深綠。

“奶奶，我學不會。”

她抽噎著說。

風卷著酸棗葉落在她肩上，像只輕輕拍打的手。

樹洞里，那截骨笛突然“咚”地輕響了一聲，像是有人用指尖敲了敲木頭。

禾禾愣了愣，抬頭看見樹杈上蹲著只灰雀，正歪頭看她，嘴里叼著顆紅酸棗。

“是奶奶讓你來的嗎？”

她問。

灰雀撲棱棱飛下來，把酸棗丟在她手心里，又沖樹洞里叫了兩聲，才振翅飛走。

禾禾捏著酸棗，突然想通了什么。

她撿起竹笛，對著樹洞慢慢吹——這次沒按錯一個孔。

笛音算不上清亮，卻帶著股子執拗的勁兒，像當年青禾姑娘握著斷笛不肯放的模樣。

樹洞里的苔蘚輕輕顫了顫，骨笛上的“禾”字，像是被笛音泡軟了，綠得發亮。

從那以后，禾禾每天放學后都來樹下練笛。

春天吹《新柳謠》，笛聲里混著抽芽的脆響；秋天吹《酸棗紅》，調子裹著果子的甜香。

有回她吹起劉念教的《重逢調》，樹洞里竟飄出片半枯的酸棗葉，葉尖卷著個小小的笛孔形狀——像是有人用指甲慢慢摳出來的。

十五歲的禾禾成了學堂里最會吹笛的姑娘。

她常穿著藍布衫，坐在酸棗樹下教更小的孩子認譜，辮子上系著的紅綢，風一吹就纏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