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手絹洗得發白，邊角都毛了。
打開，一卷票子，用皮筋扎著，有一塊的，有兩塊的，還有毛票。
“姐給你攢的。”
我沒問攢了多久。
后來才知道，她那個月加了三十幾個班，一天拉三百多車磚坯。
從坯棚到窯口，三百多個來回。
裝車，拉車，卸車。
彎腰，直腰，彎腰。
磚坯一塊十來斤，一車裝二十來塊。
這些數字是后來別人告訴我的。
當時我只知道伸手接。
票子被她攥得熱乎乎的，帶著她掌心的溫度。
走的那天是八月二十九。
長途汽車站就在公社門口，一個水泥臺子，連個遮陽棚都沒有。
我姐請了假送我，扛著鋪蓋卷走了十來里路。
鋪蓋卷用麻繩捆著，她扛在肩上，繩子勒進肩膀里。
我說我自己扛，她說不用，你省點力氣坐車。
汽車發動的時候她站在路邊，踮著腳沖我揮手。
灰撲上來，她沒躲。
嘴張了張，想說什么，聲音被發動機蓋住了，只看見口型。
車拐過彎，我從后窗看見她還站在那里。
個子小小的，越來越遠，最后變成一個點，融進黃土路和灰蒙蒙的天中間。
我回過頭，靠著椅背。
心里想的是——終于離開這個窮地方了。
4.
大學四年，我姐每個月都寄錢來。
匯款單是從磚廠寄的，附言欄里有時候寫“加菜”，有時候寫“買書”，有時候什么都不寫，就一個“姐”字。
字寫得歪歪扭扭的，一看就是收工以后在宿舍里就著燈寫的。
錢從來沒斷過。
三十塊，四十塊，五十塊。
每個月固定的一天，匯款單準時到。
大三那年秋天，我收到一個包裹。
布包袱皮，針腳縫得密密實實，拆了好幾下才拆開。
里面是一件棗紅色的毛衣，疊得方方正正。
還有一張紙條：天冷了，自己織的，不知道合不合身。
我摸了摸，針腳不齊，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緊。
袖口還收錯了針，鼓出來一小塊。領口倒是織得平整，不知道拆了多少回重新織的。
她那雙搬了七八年磚的手，學織毛衣。
我把毛衣疊好放回包袱里，塞進柜子，沒穿。
柜子是學校發的，鐵皮的，開關的時候嘎吱響。
那年寒假我沒回家。
跟幾個同學去了一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