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味比白天更濃了，濃到幾乎嗆人。
床上的“病秧子”蓋著被子，一動不動。
阿九摸到床邊，伸手探向他的頸側——她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。
手指觸到他皮膚的那一刻，她僵住了。
脈搏平穩，呼吸均勻，但他的體溫不像是病人該有的低溫，而是正常的、甚至偏高的體溫。一個臥病半年的人，氣血兩虛，體溫應該偏低才對。
除非他沒病。
阿九收回手，正要后退，忽然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。
“深夜來訪，有何貴干？”
阿九的瞳孔驟縮。
她猛地轉身，看到蕭墨塵站在窗戶旁邊，背靠著墻壁，雙手抱胸，月光照在他臉上，將那原本蒼白的臉映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。
但此刻，那張臉上沒有病容，只有一種漫不經心的、甚至有些慵懶的笑意。
床上那個“人”呢？
阿九回頭看了一眼，被子下面鼓鼓囊囊的，但仔細看就能發現，那只是幾個枕頭疊在一起，上面蓋著一件外袍。
她被耍了。
阿九的心沉了下去，但面上依舊平靜。她慢慢直起身，看著蕭墨塵，沒有說話。
蕭墨塵也看著她。
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，在黑暗中對視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最后是蕭墨塵打破了沉默。他歪了歪頭，用一種打量新奇玩意的目光看著阿九，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。
“你是組織派來的第幾個了？”
阿九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第幾個？
意思是——不止她一個人被派來刺殺蕭墨塵？
“第五個。”蕭墨塵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前面四個，兩個死在暗衛手里，一個被毒死了，還有一個——你知道她怎么死的嗎？”
阿九沒說話。
“她嫁給了我大哥。”蕭墨塵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在黑夜里看起來有些瘆人，“蕭墨軒那個人，看著**倜儻，實際上疑心重得很。那個刺客剛進府第三天就被他發現不對勁，活活打死了。”
阿九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“所以，”蕭墨塵往前邁了一步，月光照在他臉上，那雙漆黑的眸子像兩口深井，“你是第五個。我想知道，你會怎么死。”
阿九沒有后退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蕭墨塵的眼睛，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