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這邊。樂隊換了一首曲子，是《夜上海》的調子，被改慢了節(jié)奏，聽著纏綿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
孫卿卿站在落地窗前，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，墨綠的旗袍裹著纖細的腰身，頭發(fā)挽成低髻，露出一截白瓷似的后頸。三十二歲的女人，保養(yǎng)得看不出年紀，只有眼尾極淡的紋路出賣了她的閱歷。她從十六歲跟著父親跑生意，紗廠、錢莊、航運，什么場面沒見過。但今晚，她確實后怕了。

不是因為長谷川那句關于***的話。
而是因為趙賢文那句“賬目我看過”。

匯通錢莊的賬目，他什么時候看的？為什么看？他一個特工總部的副主任，查一個商人的賬，意味著什么？

“孫小姐在想什么？”
聲音從身后傳來，近得幾乎貼著她的耳朵。

孫卿卿猛地轉身，趙賢文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她背后。落地窗的反光讓她剛才沒看見他的靠近。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，這個距離太近了，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極淡的**味和另一種氣息——像碘酒，消毒水的氣味。

她后退半步，脊背抵上冰涼的窗框。
“趙先生，”她穩(wěn)住聲音，“偷聽人想事情，不是好習慣。”

趙賢文沒有接話。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支叼在嘴上，劃了一根火柴。火光短暫地照亮了他的臉——顴骨很高，下頜線條像刀削的，眼睛底下有兩團淡青色的陰影。他看起來很久沒好好睡過覺了。

火柴滅了。煙頭的紅光在暗處一明一滅。
“孫小姐，”他吐出一口煙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上海你不能待了。”
孫卿卿心頭一跳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趙先生這話什么意思？”

“字面意思。”趙賢文的目光沒有看她，而是投向大廳里那些衣香鬢影，“長谷川今晚不是試探你。是通知你。匯通錢莊在蘇北的分號確實給***兌過軍需款，梅機關的證據已經拿到了。不是懷疑，是坐實。”

孫卿卿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那件事她做得極其隱秘。去年秋天，蘇北分號的大掌柜私下找她，說有一筆款子要兌，來的人是***的軍需官。她想了三天，點了頭。那筆款子走的是假賬，用棉花**款的名義沖掉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