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小截雪落在紙上。

三個月后，“改衣鋪”的招牌在整條街上傳開了。

不是因為她改的衣服有多好——當然確實好，但這不是重點。

重點是她什么都能改。

真絲的旗袍讓她改腰身，她能拆開整條側縫重新走線，改完以后比原來還平整，連一個針眼都找不著。皮衣的拉鏈壞了，她能用手工把拉鏈頭拆下來換上新的，收的錢比商場換整條拉鏈便宜一半。老**的羊絨衫被蟲蛀了個洞，她能織補得紋路都對得上，不湊近看根本瞧不出來。

隔壁街開干洗店的張姐說：“你這手藝，窩在這犄角旮旯可惜了。”

程念把一件改好的風衣疊起來，用牛皮紙包好，系上麻繩：“不可惜。”

“為啥？”

“這兒太陽好。”她指了指窗戶，“曬得到。”

4 袖口藏秘

入秋那天，改衣鋪來了個人。

是下午三點鐘，太陽正好曬到案板上的時候。程念正在拆一件舊大衣的墊肩，聽見門簾響了一聲，鈴鐺叮當。

她抬起頭，看見一件深灰色的大衣。

大衣穿在一個男人身上。

男人很高，站在門口得微微低頭才不碰到門框。大衣料子極好，羊絨的，在秋天的陽光里泛出一層暗暗的光澤。他大概三十五六歲，五官算不上多精致，但湊在一起就有種讓人挪不開眼的勁兒——尤其是那雙眼睛，顏色很淡，像被水洗過的琥珀，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。

“打攪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比想象中低，“袖子長了點，能改嗎？”

程念看了眼袖口。確實長了兩公分左右，把整只手都蓋住了，只露出一點指尖。她拿起粉筆：“伸過來。”

他把胳膊伸過來。

程念用粉筆在他袖口上畫了一道線。手指擦過他的手腕，碰到一截冰涼的金屬——是塊表，表盤上刻著她不認識的字母。

“這里？”她問。

“再短半公分。”

程念多畫了半公分，拇指按住袖口，把他手腕內側那塊突起的骨節剛好露出來。她低頭畫線的工夫，余光掃到他的另一只手——指節上有層薄繭，虎口處也磨得發亮。不是握筆磨出來的，倒像是握什么器械。

“三天后來取。”她直起身。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