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這……”

“十年了。”程念說，“利息我不算，本金五萬。”

聲音不大，語氣也不重，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。

客廳里安靜了大概三秒。

然后周玲的拖鞋聲啪嗒啪嗒地響過來。

“什么五萬？”她一把扯下面膜，露出下面那張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，“程建國，什么五萬？”

程建國沒吭聲。

周玲一把搶過茶幾上的欠條，掃了兩眼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下去——從紅到白，再到一種很難看的青灰。

“好哇程念。”她把欠條拍在茶幾上，手勁兒很大，茶幾上的玻璃杯都震了震，“我供你吃供你喝十年，你現在跟我要錢？”

程念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
“你二十三歲來我們家，一分錢沒帶，連換洗衣服都是穿我剩下的。我讓你住我家的房，吃我家的飯，還每個月給你零花錢——”周玲的聲音越來越高，嗓子像砂紙刮玻璃，“你倒好，反過來跟我要錢？”

程念忽然笑了一下。

不是冷笑，也不是苦笑。

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
“嫂子，”她說，“你每個月給我一千塊零花，我買菜買米買油花掉八百，剩下兩百你讓我買藥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這雙手，”程念把手攤開，掌心朝上，“縫了你十年的衣裳。你的嫁衣是我縫的，你兒子的滿月服是我縫的，你婆婆的壽衣是我縫的，你那條要穿去同學會的玫紅色裙子——昨晚縫到凌晨兩點。”

她把手翻過來，手背朝上，指腹上密密麻麻的針眼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，像一張縮微的星圖。

周玲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

程建國站在旁邊，兩只手絞在一起，指節捏得發白。他看了妹妹一眼，又飛快地移開視線，盯著茶幾上的玻璃杯，像那只杯子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。

“我不是來吵架的。”程念收起欠條，折了兩折，塞回兜里，“三天。三天之內把錢打我卡上，不然我去**。”

她轉身往外走。

“程念！”周玲的聲音從背后追上來，“你一個三十多歲沒結婚的女人，你……”

程念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
“沒結婚犯法嗎？”她問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很淡很淡的困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