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不是時候。
二
出租屋在京海城西的一條老巷子里，月租八百，沒有電梯，六樓。
顧予安爬上去的時候，膝蓋嘎吱響了兩聲。這也是**病——農場在山區，冬天濕冷，十二歲到二十四歲，正是長身體的年紀，她有大半時間跪在地里拔草、翻土、喂牲口。膝蓋積了寒氣，天一冷就僵。
推開門。
十五平米。一張單人床，一張折疊桌，一把塑料凳子。墻角堆著兩個編織袋，裝著她全部的家當——三件換洗衣服，一雙膠鞋，一本被翻得卷了邊的《傷寒論》，和一個鐵盒子。
鐵盒子是孫爺爺留給她的。
孫濟世。
農場隔壁住了十年的老頭。所有人都叫他老孫頭，以為他是個普通的鄉下赤腳醫生。但顧予安知道，他不是。
她十三歲那年冬天，發了四十度的高燒。農場離最近的鎮醫院三十公里，山路結了冰，車開不進來。宋慧蘭抱著她哭，顧鴻遠在院子里來回踱步，束手無策。
是老孫頭翻過后山的坡，背著一個破舊的藥箱，踩著凍硬的泥路走了四十分鐘趕過來的。
三根銀**下去，燒退了。
一碗藥灌下去，人醒了。
從那以后，顧予安每天放學——說是學校，其實是山里的教學點，一個老師教六個年級——就跑去孫濟世的院子里。
老頭脾氣古怪，不愛說話，但教東西從不藏著掖著。
認藥材，辨脈象，背藥方。十二年，上千個日夜。
孫濟世死的那天早上，天剛亮。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，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。顧予安跑過去叫他吃早飯，碰到他的手——冰的。
鐵盒子是在他枕頭底下找到的。
里面有一沓手寫的藥方，一本針灸穴位圖譜，和一封信。
信很短：丫頭，我這輩子的東西都在這里了。學了本事就下山，別爛在地里頭。
老頭到死她也不知道他的全部來歷。只是后來進城之后，偶然在一本舊醫學雜志的封面上看到過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——"國醫圣手孫濟世，失蹤二十年，醫學界最大的懸案。"
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合上了雜志。
沒跟任何人說。
現在，她坐在出租屋的單人床上，打開鐵盒子，翻出最底下的那張紙。
不是藥方。
是一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