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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滿把手伸到口袋里，掏出一張泛黃的紙。

"這是研三那年，您給我寄的包裹單。您說里面是**和香腸，讓我分給室友。我拆開的時候，發現包裹底下壓著500塊錢。"

她把那張紙展開，紙角已經磨毛了，但字跡還清清楚楚。

"媽，您那時候退休金才多少？您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，把錢省下來寄給我，您記得嗎？"

"我……"王秀芬的嘴唇哆嗦著。

"我記得。"林小滿把那張紙疊好，放回口袋，"我都記得。"

"所以我想算算，如果按照照顧小孩的保姆市價，你們欠我多少。"

她掏出手機，劃了幾下，把屏幕轉給母親看。

"2024年家政市場行情，照顧小孩的保姆，中級月薪6800，高級8800。我按最低標準算，你們養我二十八年，我照顧你們三十年——"

"等等。"王秀芬打斷她，"什么照顧我們？"

"就是這張表的意思。"林小滿指了指表格最下面那行紅字，"負債欄，三十七萬。"

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響。

林建國手里的報紙發出輕微的聲響，茶杯蓋磕在杯沿上，發出清脆的"叮"。

"媽，您先看。"林小滿把表格往前推了推，"看完了咱們再聊。"

她端起碗，繼續喝粥。

粥已經涼了，但她還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著，像在品什么好東西。

王秀芬盯著那張表格，手抬起來，又放下。她張了張嘴，喉嚨里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，像是嗆住了。

然后她站起來，轉身往房間走，步子很快，像是在逃。

"媽。"林小滿在身后喊，"您今天還差一頓晚餐服務，要不要打包？提前說，我好多收個打包費。"

門里沒有聲音。

只有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抽泣聲，從門縫里漏出來，悶悶的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
林小滿低頭在手機上敲了幾個字：

"**天，情緒***已累計欠付400元。早餐***8.5元未到賬。"

她看了眼那碗涼了一半的粥，端起來，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
碗底有幾粒米，黏在瓷壁上，她用筷子刮了刮，刮不干凈，就著最后一口水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