園里那棵玉蘭的枝條上，竟然冒出了幾點米粒大小的花苞。
“你唱《驚夢》那天，”他說，“我坐在第三排。你唱到‘原來姹紫嫣紅開遍，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’的時候，臺下的爺們都在叫好，嗑瓜子，扔銅板。可我看見你的眼睛——你的眼睛里沒有臺下那些人。”
他轉過來看我，目光很輕，像落在我肩上的雪。
“你的眼睛里有別的東西。”
那天夜里我哭了。
不是那種戲臺上的哭，甩著水袖、拿腔拿調地哭給旁人看。是一個人蒙在被子里，咬著枕頭角，無聲無息地哭。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。自從十歲被賣進戲班，我就學會了一件事——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，哭花了妝還得自己補，哭啞了嗓子明天照樣要唱。
但顧清時那句話，把我攢了十年的殼敲開了一條縫。
他說我眼睛里有別的東西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嗎？
那是十歲那年的春天，我娘牽著我的手走進戲班的后門，松開手的時候指甲在我掌心掐出的月牙印。那是十二歲練功壓腿，膝蓋跪在碎瓷片上，班主說唱戲的骨頭要夠軟、心要夠硬。那是十五歲第一次登臺，臺下有人往臺上扔銀元，砸在我腳邊，我一邊唱一邊把銀元踢進水袖里，**后一枚一枚數，數出我娘抓藥的銅板。
這些都在我的眼睛里。
他看見了。
3 秋舊痕
正月十五那天，我正式進了共舞臺。
新戲是《桃花扇》，班主讓我演李香君。排戲的日子很苦，天不亮就要起來吊嗓子，一遍一遍地走身段，膝蓋跪在青磚地上磨出了血痂。但我不覺得苦，比起從前在四馬路跑碼頭、睡**稻草堆的日子，這已經是天上地下了。
顧清時偶爾會來看我排戲。他總是坐在最后一排最暗的角落里，不聲不響，看完了就走。有一次我排完《卻*》那場，從臺上下來，看見他站在**的走廊里等我。走廊很暗，他手里的紙燈籠照出小小一圈光。
“你的水袖，”他說，“甩出去的時候手腕太硬了。李香君是秦淮河上的名妓，不是閨閣里的小姐。她的身段要媚，但不能俗。媚中要有剛。”
他從袖子里抽出一方手帕，疊了兩疊，放在我手腕上。
“頂著這個練。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