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說出來。
我知道她怕，但她也知道我的犟脾氣。
我打了井水，一點點給他擦洗身體。
他太瘦了，皮包著骨頭，身上都是被蚊蟲叮咬的紅包。
我心里堵得難受。
去鎮上，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，給他買了一口最便宜的薄皮棺材，還有一卷草席。
下葬那天，沒人來幫忙。
我一個人，用繩子把棺材勒在背上，一步一步往后山挪。
汗水濕透了我的背心，黏糊糊地貼在身上。
我把他埋在了我家祖墳旁邊的一塊荒地上。
我想著，地方寬敞，以**明祭祖，也能順便給他燒炷香，不至于做了孤魂野鬼。
墳堆好的時候，夕陽已經落山了，天邊燒著一片血紅的晚霞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對著那個小小的土包說：“老人家，你安心走吧。”
可我沒想到，安心走的，只有他。
我們家的災禍，從那天晚上就開始了。
下葬當晚，秀英就從噩夢中驚叫著醒來。
她死死抓著我的胳膊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“衛東，我……我夢見那個瞎老頭了。”
“他趴在我們家窗戶上，一雙沒眼珠子的眼睛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我……”
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。
我抱著她，拍著她的背，嘴里說著不怕不怕，心里卻也毛毛的。
后半夜，我倆誰也沒睡著。
幾天后，我正在地里犁地。
家里那頭養了快十年的老黃牛，一向溫順得像個孩子。
那天卻不知道受了什么驚，突然掙脫了韁繩，眼睛通紅地往家里狂奔。
我當時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，扔下犁耙就往回跑。
還沒進院子，就聽到了秀英凄厲的慘叫。
我沖進院子，腿都軟了。
秀英倒在院子中央的血泊里，身下的**土地都被染紅了。
那頭老黃牛，正撞在她隆起的肚子上。
她懷孕六個月了。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什么都聽不見了，什么都看不見了。
我只知道，要救她，要救我們的孩子。
我瘋了一樣抱起滿身是血的秀英，沖向鎮上的衛生所。
山路崎嶇，我跑得肺都要炸了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可是，晚了。
孩子，沒保住。
是個已經成形的男胎。
秀英躺在衛生所慘白的病床上，眼神空洞，像個木偶。
她不哭也不鬧，就那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