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林深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回到青溪村。
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六個小時，他的胃里翻江倒海，身邊的老人提著一籃子活雞，時不時發出“咯咯咯”的叫聲。他把頭靠在車窗上，看著外面層層疊疊的山巒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忍過這一年，就能拿到支教保研的名額。
是的，他來這里不是為了什么理想，不是為了什么情懷，純粹是因為現實。
考研失敗了，女朋友跟去了上海，父母在電話里欲言又止的失望像針一樣扎著他。輔導員告訴他，去西部支教一年，回來就能保研。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報了名。
“反正也沒什么好失去的了?！彼@樣對自己說。
大巴在村口停下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。林深拎著行李箱跳下車，泥土路面上積著雨水，他的白色運動鞋瞬間就沾滿了泥巴。
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站在路邊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，臉上帶著拘謹的笑。
“你是林老師吧？我是青溪小學的校長，我姓陳。”
林深伸出手去，陳校長的手粗糙得像樹皮，握上去有一種砂紙般的觸感。
“陳校長好，麻煩您來接我了?！?br>“不麻煩不麻煩，山路不好走，我怕你找不到?！标愋ｉL接過他手里的行李箱，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，“走，先回學校，食堂給你留了飯。”
青溪小學比林深想象中還要小。
一棟兩層的教學樓，墻面刷著白漆，但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。操場是一片泥地，立著兩個歪歪斜斜的籃球架。全校只有六個年級，每個年級一個班，總共八十七個學生，加上林深一共五個老師。
其他四個老師都是本地人，年紀最大的***已經五十八歲了，教了一輩子書，頭發白了大半。另外三個是三十出頭的女老師，都是嫁到村里的媳婦，師范畢業后來這里教書。
林深被安排在二樓的一間空宿舍里，房間不大，一張木板床，一張書桌，一把椅子，墻角放著一個鐵皮柜子。窗戶的玻璃碎了一塊，用報紙糊著，夜風一吹，嘩嘩作響。
陳校長幫他鋪好床單，又從食堂端來一碗面條，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。
“條件簡陋，林老師你多擔待?！标愋ｉL的語氣里帶著歉意。
林深搖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