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我走過去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把他從地上攙扶起來。
“爸，我們走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是冷的。
爸的腿在抖，站都站不穩。
我架著他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身后，傳來陳強和我大伯母的笑聲。
那笑聲，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，扎進我的耳朵，扎進我的骨髓。
走出大伯家很遠，爸突然雙腿一軟，癱坐在了路邊的田埂上。
他抱著頭，發出了野獸一樣壓抑的哀嚎。
那一刻，我沒哭。
我只是抬起頭，看著天上毒辣的太陽。
我對自己說，陳宇，記住今天。
記住這個門檻，記住這張臉，記住這笑聲。
一輩子，都別忘。
02
回到家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那間破舊的土坯房，在黃昏里像一口巨大的棺材。
爸一進門就躺在了床上，用被子蒙住頭，一動不動。
晚飯我隨便熱了點剩菜，他一口沒吃。
娘死得早，這些年，都是我和爸相依為命。
我從沒見過他這么絕望。
我知道，大伯那一跪，不僅是沒借到錢，更是把他心里最后一點當哥哥的念想，徹底跪碎了。
我在院子里坐了一夜。
蚊子在耳邊嗡嗡叫，我感覺不到。
腦子里反復回放著白天的一幕幕。
大伯母的唾沫。
堂哥的嗤笑。
還有大伯那句“讓他早點認清現實”。
現實是什么？
現實就是窮，就是沒資格做夢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我做了決定。
不讀了。
這張通知書，就當是給列祖列宗一個交代。
明天我就跟村里的施工隊去城里打工，搬磚，扛水泥，什么都行。
只要能掙錢，能讓我爸挺起腰桿。
就在我準備回屋跟爸說這個決定時，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是小叔陳小軍。
小叔是我爸最小的弟弟，老實巴交一個人，在村里種幾畝薄田，養了幾頭豬，是全村最窮的幾戶之一。
他看見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小宇，一晚上沒睡？”
他眼圈也是紅的，顯然也知道了白天的事。
我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“**呢？”
“屋里。”
小叔進了屋，不一會兒，里面傳來他和爸壓抑的說話聲。
我沒進去，就站在院子里聽著。
“二哥，你別這樣，天無絕人之路。”
“沒了，路沒了……”是我爸含混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