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試讀
從那天起,沈知微一次也沒去過醫院。
她叫來二手回收公司,把家里那些裴景深買的冷硬風家具、**模型全扔了。
曾經擁擠的江景大平層變得空空蕩蕩,就像她這三年可笑的婚姻,剝離了虛假的繁榮后,只剩一地雞毛。
她沒去打聽裴景深的傷勢,但圈子就這么大,消息總會拐著彎鉆進她耳朵。
他命大,脫離了危險期,轉進了VIP病房。
林皎月請了長假,日夜衣不解帶地伺候在病床前,端茶倒水,儼然是患難見真情的一對璧人。
局里的兄弟們都在傳,說林皎月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,裴隊真是苦盡甘來。
就連裴家那個一向眼高于頂、嫌棄沈知微是個“一身銅臭的資本家”的婆婆,也親自燉了骨頭湯送去,逢人便夸林皎月是體制內出來的清白女孩,干凈、懂事。
這些話如果放在一個月前,能把沈知微的心扎出無數個窟窿,可現在,她聽完只覺得索然無味,連生氣的沖動都沒了。
她一直沒刪林皎月的微信。大概是想親眼看看,這把刺向自己的刀,究竟能折射出多恩愛的光。
林皎月最近的朋友圈,簡直成了秀恩愛的專場。
照片里,裴景深靠在病床上,雖然面色蒼白,但正低頭用他那雙拿槍的手,笨拙地削著蘋果,林皎月配文:“他說,以后拿槍保護大家,拿刀只為我削蘋果。”
另一張,是兩人十指緊扣的特寫,林皎月配文:“歷經生死,才懂什么叫靈魂相依。”
沈知微看著屏幕里裴景深那雙曾經連碰她一下都嫌臟的手,如今正緊緊握著另一個女人,呼吸猛地一滯,隨即化作一聲極輕的冷笑。
這三年,她真像個被下了降頭的小丑。
以前的她,在談判桌上殺伐決斷,動輒決定幾十億項目的生死,天不怕地不怕。
可嫁給裴景深后,她收起了所有的鋒芒。
為了遮住救他留下的那道丑陋疤痕,她放棄了所有露背的晚禮服;為了不讓他聞到煙味和酒氣,她硬生生戒了煙,推了無數個重要的商業應酬,每天像個賢妻良母一樣在廚房里洗手作羹湯。
在這場從一開始就不對等的投資里,她虧得血本無歸。
現在,該止損了。
裴景深出院的前一天,沈知微終于露面了。
她沒穿那些溫婉的長裙,而是換上了一身高定的黑色西服套裝,紅唇冷艷,腳踩著細高跟鞋,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,推開了VIP病房的門。
病房里,裴景深正半靠在枕頭上看著卷宗,林皎月坐在一旁,正細心地替他掖著被角。
聽見動靜,兩人同時抬頭。
看到沈知微這身極具攻擊性的打扮,裴景深眉頭微蹙,眼神立刻警惕起來。
林皎月嚇得手一抖,瑟縮地站起身,擋在裴景深床前,怯怯地喊了聲:“師母。”
沈知微連多余的眼神都沒分給她,徑直走到床尾,把兩份厚厚的文件“啪”地一聲甩在被面上。
“既然沒死,手也能動,那就簽字吧。”
裴景深的視線掃過封面那行加粗的《離婚協議書》,瞳孔微微縮了一下,隨即冷嗤出聲。
“沈知微,你又想玩什么商業把戲?”
在他眼里,她就像一個永遠在計算利益得失的瘋子,之前因為林皎月鬧得那么難看都沒舍得走,現在遞離婚協議,不過是想以退為進拿捏他罷了。
沈知微雙手環胸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“我花三年時間,投入了無數沉沒成本,想把你這座冰山**下來,以前是我眼光差,現在我發現這筆投資爛透了,所以,我選擇割肉離場,趕緊簽。”
她語氣里的不耐煩和公事公辦的冷漠太真實,真實得讓裴景深心頭無端竄起一股邪火。
“你看清楚條款。”沈知微指尖點了點紙面。
“基于你在婚內與她人同居并致其懷孕的重大過錯事實,根據我們婚前簽的補充協議,你名下的房產、車子,以及婚內所有存款,全部歸我,你,凈身出戶。”
裴景深不可置信地盯著她,仿佛在看一個怪物: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”
“我腦子沒比現在更清醒過。”沈知微迎著他的目光,寸步不讓,“簽完字,咱們民政局見,以后你是死是活,是抓賊還是去要飯,都跟我沈氏集團沒有任何關系。”
旁邊的林皎月咬著下唇,緊張地盯著那份協議。
裴景深扯過文件,一頁頁翻過去,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。
半晌,他猛地合上文件,冷眼看她:“準備得這么滴水不漏,就這么想扒我一層皮?沈知微,我還真是低估了你這資本家的貪婪。”
“貪婪?”
沈知微被氣笑了,她俯下身,盯著裴景深的眼睛,“三年青春喂了狗,我拿點精神損失費補償自己,有什么問題嗎?”
她的目光涼涼地掃過林皎月的肚子,“怎么,大義凜然的裴大隊長為了這點身外之物,舍不得你的靈魂伴侶了?要是連這點錢都舍不得放棄,那你這所謂的真愛,還真挺廉價的。”
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裴景深的雷區上。他一向自詡清高,最恨被人用錢來衡量感情。
“沈知微!”他厲聲喝道。
沈知微從包里摸出一支純黑的萬寶龍鋼筆——正是他送她的那支,利落地拔掉筆帽,遞到他眼皮子底下。
“別廢話,簽字。”
“簽了這字,你就徹底干凈了,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護著你的小警花,再也不用忍受我這種一身銅臭、唯利是圖的女人,這不就是你做夢都想求的嗎?”
裴景深死死盯著那支筆。
沈知微看他的眼神里,再也沒有了以往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癡迷,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和商人般的精明,胸口仿佛被什么鈍器砸了一下,悶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下意識想把文件砸回去說“休想”,可袖口被林皎月輕輕扯了扯。
“裴隊……”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軟軟地傳來,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盼。
是啊,他終于可以擺脫這個強加給他的女人了。
沈知微主動把解脫的鑰匙送到了他手里,他憑什么不要?
他一把奪過筆,在落款處重重簽下自己的名字,筆鋒凌厲,幾乎劃破紙背。
簽完,他將筆狠狠拍在桌上,目光冰冷:“滿意了?沈知微,拿了錢就滾遠點,以后不準再動皎月一根頭發。”
沈知微將協議抽回來,仔細確認了簽名無誤后,妥帖地裝回包里。
仿佛剛剛只是簽了一份再普通不過的**案。
她最后瞥了這對男女一眼,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,轉身,伴隨著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清脆回音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