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又說，“你晚上回家拿，媽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
電話掛了，我站在公司走廊，玻璃墻外是下午三點的太陽。

同事小林探頭看我，“晚晚，你臉色好差。”

我說沒事，轉身時撞到飲水機，杯子摔在地上碎成好幾片。

保潔阿姨過來打掃，念叨著歲歲平安。

我蹲下去撿碎片，一片玻璃扎進手指，血珠冒出來的時候我竟然覺得痛快。

至少這痛是真的。

下班回家時我繞路去了那個樓盤，售樓處燈火通明。

我弟發(fā)的朋友圈就在半小時前，九宮格照片，他摟著女朋友站在樣板間，配文是“感謝爸媽全款支持，未來可期”。

下面第一條評論是我媽：“兒子喜歡就好，爸媽辛苦也值了。”

我點開照片放大，**里那盞水晶吊燈我認識，上個月我來過，銷售說那是樓王戶型，全款三百二十萬。

我算了算，六十萬正好是首付的兩成。

原來他們不是補尾款，是拿我的錢湊夠了全款，為了省那點貸款利息。

公交車到站了，我沒下車，坐到了終點站。

司機師傅回頭看我，“姑娘，終點站了。”

我說我再坐回去。

手機在震，我媽發(fā)微信：“到哪了？排骨要涼了。”

我沒回，她又發(fā)：“借條寫好了，你回來簽字。”

車窗外霓虹燈一塊塊閃過，我數(shù)到第一百三十七個紅燈時，手機又震了。

這次是我爸：“快點回家，有事商量。”

我打字回：“商量什么？”

聊天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，持續(xù)了整整一分鐘。

最后發(fā)來的是：“你王阿姨介紹了個對象，周末去見見，聽說家里三套房。”

我突然笑出聲，司機師傅從后視鏡看我。

“沒事，”我說，“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。”

到家已經(jīng)晚上九點，糖醋排骨在桌上，顏色很深，醬油放多了。

我媽從廚房端湯出來，看見我就笑，“怎么這么晚，快洗手吃飯。”

我爸坐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，新聞里在播房價漲幅。

我弟不在，他女朋友過生日，去外灘吃人均兩千的餐廳了。

“借條呢？”我問。

我媽擦擦手，從抽屜里拿出張紙，上面寫著借款六十萬，借款人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