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瘸子的像老鼠叫，此起彼伏，像三只蛤蟆在斗嗓門。

我睡不著。腦子里那個聲音在倒計時，用的不是時辰，是畫面——棺材里的手指動了一下，又動了一下。我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但我知道那東西快起來了。

我試著推了推趙大牛：“大牛，醒醒，我覺得不對勁。”

趙大牛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“別鬧”，又睡過去了。

我又去推錢老三。錢老三一巴掌拍開我的手：“明天……還要趕路……”

孫瘸子更絕，我剛碰到他的肩膀，他就縮成一團，像只蝦米。

三個人，一個都叫不醒。

我起身，把桌子推到布簾前面擋著，又把被子塞進門縫。明知道沒用，但總得做點什么。

布簾后面的聲音越來越大——窸窸窣窣，像蟲子爬，又像指甲刮木板。

“咔嗒。”

布簾被一只手掀開了。

第三章 吹氣

那只手白得不正常，不是活人的白，是紙錢燒過之后灰燼的那種白。手指細長，指甲又黑又長，像五把彎彎的鐮刀。

一個身穿壽衣、面色淡金的女人從布簾后面走了出來。

她的臉是平的——沒有表情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都像是畫上去的，僵硬得不像真人。額頭上綁著一條白布條，布條下面露出一截青紫色的頭皮。

她的眼睛是閉著的。但她走得筆直，像腳下有一條看不見的軌道。

我的血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抽走了，手腳冰涼。我想喊，但喉嚨像被掐住了，只發出一聲含混的“呃”。牙齒開始打顫，磕得咯咯響，我拼命咬緊牙關。

女尸走到通鋪前，停了下來。她低著頭，“看”著趙大牛。

趙大牛似乎感覺到了什么，在睡夢中皺了皺眉，但沒有醒。女尸彎下腰，湊到他的臉前，輕輕吹了一口氣。

一股淡淡的黑氣從她嘴里飄出來，鉆進趙大牛的鼻孔里。

趙大牛猛地睜開眼——那一瞬間，他的眼睛里全是血絲。他看到了女尸的臉，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，雙手猛地撐在鋪上，想要坐起來。

他的胳膊有我大腿粗，能扛兩百斤的貨。但女尸的手按在他胸口，他就像被一座山壓住了，整個人只抬起來不到三寸，就被按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