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叔，手腳麻利，一邊下面一邊跟食客聊天。張輝在這里吃了三年早餐，老板知道他是寫劇本的，但從不打聽他寫得怎么樣，只是每次都會多給他加幾片青菜。

面端上來，湯清味鮮，面條筋道。張輝吃了幾口，余光瞥見街對面新開了一家小店，門頭上掛著木匾，寫著“山月手作坊”四個字，字跡娟秀清雅，像是女人寫的。門虛掩著，里面透出暖黃的燈光。

他之前沒見過這家店。大概是最近才開的吧，他想，繼續埋頭吃面。

吃完面付了錢，張輝推著自行車正要走，忽然聽到身后傳來“哐當”一聲脆響，像是什么瓷器碎了。他回頭一看，山月手作坊的門被推開了，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，手里還捧著一摞紙盒，正低頭看著地上摔碎的花瓶碎片，眉頭微微蹙著。

碎片的顏色很特別，是那種介于青和藍之間的釉色，像雨后的遠山，又像晴日里的湖水。張輝在青山小城見過不少瓷器，但這個顏色他還是第一次見。

“需要幫忙嗎？”他走過去，彎下腰準備幫忙撿碎片。

“別動。”女人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，“碎片很鋒利，我來處理就好?！?br>
張輝直起身，這才看清她的樣子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，五官不算驚艷，但很耐看，眉眼間有一種安靜的專注，像是山間溪流，不聲不響地流著，卻自有力量。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麻襯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纖細但有力的小臂。手指修長，指尖沾著些許陶土。

“你是這家店的老板？”張輝問。

“嗯，新開的。”她蹲下來，用一塊厚布小心地把碎片包起來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，“這個釉色我燒了兩個月才成功，結果搬東西的時候手滑了。沒事，再燒就是了。”

張輝注意到她說“再燒就是了”時的表情，沒有懊惱，沒有抱怨，甚至沒有太多遺憾，就像一個農民看著被雨水沖垮的田壟，只說一句“再種就是了”。這種態度讓他心里微微一動。

“我是隔壁街上的住戶，”張輝指了指自己來的方向，“在這邊住了三年了，對面那家面攤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