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和我說話，說一些朝堂上的事，說繼后如何暗中扶持二皇子，說戶部的賬目如何對不上。我聽得多，說得少。偶爾插一句，他便會停下來，認真地看著我，等我講完。
有一回我問他：“殿下不怕臣女把這些話說出去？”
他正在看書，聞言抬起頭。
“你要是會說出去，”他翻了一頁書，“那年冬天就不會把手爐讓給別人了。”
我的手頓住了。
那年冬天。
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。太后千秋節(jié)，外祖母帶我進宮賀壽。太后宮里燒著地龍，并不冷，但太后怕我年幼體弱，賞了我一只手爐。
后來我去偏殿尋外祖母，路過回廊的時候，看見一個小太監(jiān)蹲在角落里，兩只手凍得通紅。
我把手爐塞給了他。
他抬起頭看我，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，一雙眼睛卻亮得很。
“多謝姑娘。”
他只說了這四個字。
我沒當回事，轉身就走了。
“那個小太監(jiān)是你。”
裴衍之合上書。
“那年孤九歲，母后剛過世兩年。繼后以‘節(jié)省宮用’為由，裁撤了母后宮里所有舊人的冬衣炭火。孤身邊只剩下一個老太監(jiān)，兩個人輪著穿一件棉袍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，像在講別人的故事。
“你把那只手爐塞給我的時候，孤就在想，這世上怎么還有這么傻的人。自己都凍得鼻尖發(fā)紅了，還把手爐給別人。”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孤查了你的身份，知道你是沈家的姑娘，知道***剛過世不久。”
他看著我。
“沈蘅芷，孤選你，從來不是因為太后。”
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像是誰的鞋底踩在了枯葉上。
裴衍之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他站起身，幾步走到窗邊，推開窗。
廊下空無一人。
只有一叢海棠，在夜風里簌簌地搖。
“是她。”我說。
“嗯。”
“殿下打算怎么辦？”
他關上窗，轉過身來，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淡而溫潤的神色。
“不急，”他說，“你不是要**嗎？孤陪著你，一筆一筆地收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沈蘅蕪來請安的時候，眼眶是青的。
她跪在地上，聲音乖巧。
“姐姐昨夜睡得可好？”
“好。”
“妹妹昨夜沒睡好，”她抬起眼看我，目光里帶著試探，“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