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午，爹讓我去寨口買鹽。去寨口要路過黑松林邊上，但大白天的，怕什么？

我揣著錢就出門了。

太陽還沒落山，但云霧寨的天從來就沒亮堂過。霧薄了一點，能看到遠處的山影子，但還是灰蒙蒙的。

路過黑松林的時候，我故意往里看了一眼。松樹長得密，樹干黑漆漆的，地上全是厚厚的松針。林子深處黑黢黢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什么都沒。我就說嘛。

買了鹽，慢慢悠悠往回走。

天開始暗了。不是太陽落山那種暗，是霧變濃了。白蒙蒙的霧從山上壓下來，把遠處的寨子都吞了。

走到黑松林邊上的時候，天已經麻麻黑了。

我低下頭，快步走。

就在這時候——

“阿遠——”

有人喊我。聲音細細的，像小孩，又像女人。從林子里傳出來的。

我腳步一頓。

操。

“阿遠——阿遠——”

又喊了兩聲。

我下意識想答應。嘴都張開了。突然想起奶的話——黑松林里喊你，莫答應。

我咬住嘴唇。把那個“哎”字咽回去了。

“阿遠——你等等我——”

聲音又近了。這次不像在林子里，像在我耳朵邊。

腿軟了。

我不敢回頭，不敢答應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死死攥著裝鹽的袋子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那個聲音跟著我。

“阿遠——阿遠——阿遠——”

一聲接一聲。越來越急。像催命一樣。

我不跑。奶說過，不能跑，跑了它更追。

咬著牙，一步一步走。手心全是汗。鹽袋子都快被我攥爛了。

從黑松林到寨口，也就半里路。但我覺得走了有一輩子。

一直到看到寨口的燈光，那聲音才突然停了。像被人掐斷了一樣。

跑回家，臉卡白。

奶正在灶房里做飯，看到我的樣子，鍋鏟都掉了。

“咋子了？！”

“奶……它喊我了……”

“喊你啥？”

“喊我名字……喊了好幾聲……”

奶的臉也白了。她蹲下來，捧著我臉看。

“你答應了沒？”

“沒有……我沒答應……”

奶松了一口氣。但她沒完全松。

她把我拉起來，按在板凳上，又去拿雞蛋。這回滾的不是額頭，是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