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柔柔的，跟白天對我說話是兩種嗓子。
我縮進被窩里，枕頭上有一圈洇開的血印。
明天。
明天我就知道了。
意識消散之前，最后聽到弟弟在隔壁咯咯地笑。
然后一切歸于黑暗。
第二章
"遠遠，起床啦。"
聲音很輕，帶著一點上揚的尾音，像在哄。
有一只手貼在我的背上，輕輕拍著，一下一下。掌心是溫的。
我全身的汗毛豎起來了。
不是冷，不是怕。是我太久沒有被這樣碰過。上一次被人碰是昨天爸爸的鞋尖，上上次是上個月弟弟抓我胳膊留下的指甲印。
但這一次——這只手在拍我的背，像拍一件很珍貴的東西。
"太陽都曬**了哦，小懶蟲。"
我睜開了眼睛。
天花板上貼滿了夜光星星，雖然白天不發光，但每一顆都在。星星中間有一個月亮，歪歪扭扭地貼著，一看就是小孩自己伸手貼上去的。
這不是我的房間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小了一圈。手指短短的，指甲圓潤光潔，沒有凍瘡，沒有舊傷疤。
我掀開被子坐起來。
被子是棉的，厚實，帶著洗衣液的味道。不是我那條薄得能透光的舊毛毯。
"怎么發呆呀？"
媽媽坐在床邊，笑著看我。
她的臉離我不到半米。眉毛彎彎的，嘴角上揚，兩只眼睛里面有光。
這張臉我見過一萬次。但從來沒有這樣——正面、近距離、帶著笑——對著我。
以前那些光全部給了弟弟。
現在對著我了。
因為我就是弟弟。
"媽媽給你做了小餛飩，你最愛吃的蝦仁餡兒，快來。"
她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發。五根手指**發間，指腹蹭過頭皮，力度剛好。不是扯，不是推，是揉。
我的鼻子突然酸了。
猛地酸。像被人攥住了喉嚨。
"遠遠？怎么了？"
我低下頭，不讓她看到我的表情。
"沒……沒事。"
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又細又軟。是弟弟的嗓音。七歲小男孩的聲帶，帶著還沒褪去的奶氣。
媽媽笑了一聲："是不是做噩夢了？沒事沒事，媽媽在呢。"
她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。
嘴唇貼在皮膚上，干燥、溫暖，停了一秒。
就這一秒鐘。
有什么東西，在我胸腔里裂開了。
她站起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