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到麗水我來接你。別跑丟了。"
底下還跟了一條：
"你嫂子燉了排骨湯，到家先喝湯。"
嗓子眼堵了一下。
我回了一個"好"。
檢票口的廣播響了。我站起來，排進稀稀拉拉的隊伍里。
身后是北方的夜，是沈建民的鼾聲，趙芳疊好的四份酒店預訂單，和一個塞滿了粉色行李箱的后備箱。
前面是南方。
是景寧，是裴正山的肩膀，陳秀蘭彎起來的眼睛，裴深那句"別跑丟了"。
檢票閘機嘀了一聲，我走了進去。
沒回頭。
第二章
火車清晨五點半到麗水站。
我幾乎一夜沒睡。軟臥的鋪位比我那張行軍床寬，但我翻來覆去，腦子里一幀一幀地倒帶。
十二歲那年，沈家來景寧接我的場景——
趙芳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大衣，蹲下來捧著我的臉說："孩子，媽來接你回家了。"
那是我第一次聽到"媽"這個字從一個陌生女人嘴里說出來。
陳秀蘭站在門口，死死攥著裴正山的袖子，眼圈紅了半個月。裴深握著拳頭站在二樓窗戶后面，一句話沒說。
我當時以為，親生父母來接我，是好事。
后來才知道，他們來接我，是因為念念確診了再生障礙性貧血，需要骨髓配型。醫生說，同胞兄弟姐妹的匹配成功率最高。
他們不是來接兒子的。
是來取零件的。
骨穿做了兩次。第一次那根**進髂骨的時候，我疼得咬破了嘴唇，整條床單被汗浸透。趙芳在隔壁陪念念吃水果，沒來看過我一眼。
我閉了閉眼，把畫面按滅了。
列車停穩。
我提著帆布包走出站口。
麗水十月的清晨帶著南方特有的潮氣，空氣里有桂花的味道——北方是沒有的。那個甜絲絲的味道鉆進鼻腔的一瞬間，我整個人像被人從身后推了一把，腳步踉蹌了一下。
這是我從小聞到大的味道。
站口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車，車身線條低矮，發動機聲沉悶，跟沈建民那輛五菱宏光完全不是一個物種。
裴深靠在車門邊。
他比七年前高了，也壯了。穿了一件黑色T恤，袖口往上推，小臂曬成了小麥色，下頜線硬得能割紙。
他先看見了我。
三步并兩步走過來，二話不說把我肩上的帆布包摘下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