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住了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“我想把孩子打掉，”

她抬起頭，眼睛里全是血絲，“我昨晚想了一夜，我不能這么做。”

“不能怎么做？”

“不能……不能拆散你們的家庭。”

我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心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。

“姜念，你聽我說——”

“我從小就沒有爸爸，”她打斷我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“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，吃了很多苦，我不能讓另一個孩子也沒有爸爸，但我更不能……更不能讓一個孩子，出生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里。”

她捂著嘴，哭得渾身發(fā)抖。

“我做不到……我真的做不到……”

“蘇禾姐，對不起，真的對不起……我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……我知道我不該喜歡他，可是我控制不住……我從大學(xué)就喜歡他了……我知道他有老婆，我知道我不對，可是……”

她說不下去了，趴在桌上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
我坐在對面，安靜地等她哭完。

大概過了十分鐘，她的哭聲漸漸小了。

“說完了？”我問。

她點頭。

“那我問你幾個問題。”

她抬起眼。

“第一，你喜歡陸時衍，是因為他這個人，還是因為他姓陸？”

她愣住。

“第二，你想打掉孩子，是因為愧疚，還是因為你害怕？”

她不說話了。

“第三，你覺得沒了這個孩子，陸時衍就會回到我身邊嗎？”

她張了張嘴，什么也沒說出來。

“姜念，你知道陸時衍為什么會喜歡你嗎？”

她搖頭。

“因為你像我。”

她瞪大了眼睛。

“不……”她搖頭，“不像，我們不像。”

“像的，你看他的眼神，和我當(dāng)年看陸時衍的眼神，一模一樣。”

她整個人僵在那里。

“你以為你是第三者，其實你不是，你只是另一個我，一個更年輕、更干凈、沒有沾過陸家灰塵的我。”

她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：“他喜歡的不是我，他喜歡的是十七歲的蘇禾？”

“不，”我說，“他喜歡的是一個影子，你是我的替代品，我是他妹妹的替代品，我們兩個，都是替代品的替代品。”

她徹底說不出話了。

我站起來，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。

“這是我律師的電話，如果你需要幫助，可以打給她。”

“蘇禾姐……”

我看著她：“孩子要不要，是你自己的事，我不替你決定，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
她愣愣地看著我。

“一個不被期待的孩子，出生在一個充滿謊言的家庭里，會長成什么樣，我比你清楚。”

我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走出咖啡廳的時候，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
我站在路邊，仰頭看著天，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
離婚協(xié)議書是我親手寫的。

沒有請律師，沒有提任何條件。

房子、車子、股份，我一樣都不要。

我只帶走了兩樣?xùn)|西。

一樣是那條星星項鏈，十八歲生日時陸時衍送的。

另一樣是一張照片，十七歲那年，我剛進(jìn)陸家時拍的。

照片里的我穿著校服，扎著馬尾，笑得像個傻子。

那是唯一一張，我還不知道自己是替代品時拍的照片。

我把協(xié)議書放在客廳的茶幾上，等陸時衍回來。

他八點到家，看到茶幾上的文件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“這是什么？”

“你看看。”

他拿起來，翻了第一頁，臉色就變了。

“你要離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