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學(xué)。

那是多久以前？

我算了算，至少五年。

五年前，我還在陸家小心翼翼地活著，每天揣摩陸**的臉色，學(xué)著用銀器、品紅酒、說場面話。

陸時(shí)衍偶爾會來看我，帶我去吃街邊的小館子，看我辣得流淚，笑著遞紙巾。

我以為那是愛情。

原來那只是他抽空施舍的一點(diǎn)善意。

“他喜歡你嗎？”我又問。

姜念猶豫了一下，輕輕點(diǎn)頭。

“那你怕什么？”

她看著我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。

我替她說了。

“你怕他娶你，不是因?yàn)橄矚g你，而是因?yàn)楹⒆樱闩逻M(jìn)了陸家之后，變成第二個(gè)我。”

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。

我站起來，從包里掏出紙巾遞給她。

“別哭了，對孩子不好。”

她接過紙巾，捂著嘴，哭得更兇了。

“蘇禾姐……”她哽咽著喊我。

“嗯。”

“對不起。”

我看著她，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，站在陸家大宅門口的自己。

那天也下著雪，陸**撐著傘走出來，說：“進(jìn)來吧，以后這就是你家。”

我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，生怕踩臟了地板。

那天我也在心里說了一句對不起。

對那個(gè)**死去的女孩說的。

對不起，占了你的位置。

現(xiàn)在，該輪到我說這句對不起了。

“你不用道歉，”我拎起包，“該道歉的人不是你。”

我轉(zhuǎn)身走出咖啡廳，雪迎面撲來。

手機(jī)響了，是陸時(shí)衍的電話。

“在哪？”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。

“在外面。”

“下雪了，我去接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蘇禾——”

“陸時(shí)衍，”我打斷他，“你今晚回來吃飯嗎？”

他沉默了兩秒，“回。”

“好，我給你做。”

我掛了電話，站在雪地里，仰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。

溫妤說得對，我大概是瘋了。

但我就是想看看，這場戲演到最后，到底誰才是那個(gè)傻子。

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一桌子菜。

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、番茄蛋花湯，全是陸時(shí)衍愛吃的。

他回來的時(shí)候，看到滿桌子的菜，愣了一下。

“今天什么日子？”

“沒日子，”我給他盛了碗湯，“就是想對你好點(diǎn)。”

他接過碗，看了我一眼，目光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沒怎么，”他低頭喝湯，“謝謝。”

謝謝。

結(jié)婚三年，他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(gè)字。

謝謝我給他熨襯衫，謝謝我給他煮咖啡，謝謝我陪他出席晚宴，謝謝我在他加班到深夜時(shí)給他留一盞燈。

客客氣氣的，像對待一個(gè)稱職的管家。

我坐在他對面，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飯，忽然問：“陸時(shí)衍，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？”

他筷子頓了一下，“記得。”

“說說看。”

“那年我十九，你十七，我媽帶你回家，你站在客廳里，穿著校服，鞋子是白的，上面沾了泥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你喊了我一聲哥哥，聲音特別小，像蚊子叫。”

他抬起頭，看著我，“怎么了？突然問這個(gè)。”

“沒怎么，”我夾了塊排骨放進(jìn)他碗里，“就是忽然想起來了。”

他沒再追問，低頭繼續(xù)吃飯。
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自己像在看一部看了無數(shù)遍的電影。

每一幀都熟悉，每一句臺詞都能背出來，但就是不知道結(jié)局。

“陸時(shí)衍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有沒有什么事瞞著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