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建國跪在我面前，膝蓋砸在地板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
白麗娜驚呆了，張著嘴，眼淚掛在臉上，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
“霽虹，我錯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我真的錯了。”

我坐在沙發上，低頭看著他。

“你錯哪了？”

“我不該……不該在你走后……”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，“不該跟白麗娜在一起。”

“還有呢？”

“不該……不該辦那個證明。”

“還有呢？”

他抬起頭，眼睛里滿是惶恐：“還有？”

“我爸的圖紙。”我說。

他的臉色刷地白了。

“那**紙，是你改的，還是你直接交上去的？”

“我……我改了一些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，“霽虹，你聽我說，我也是為了廠里好。那**紙要是放著不用，就浪費了。爸的心血也白費了……”

“我爸的心血，你拿來換廠長了。”

“不是……”他搖頭，“霽虹，不是你想的那樣。我那會兒剛來京南，人生地不熟，什么都不順。正好廠里搞技術革新，我就把那**紙拿出來了。廠里很重視，給我評了先進，后來老廠長退了，就讓我頂上……”

他越說越快，像是在給自己找理由，也像是在說服我。

“霽虹，你知道的，我不是那種**的人。我那會兒是真沒辦法。你在北疆，家里就我一個人，工資又低，日子過不下去……”

“所以你就把我‘辦死’了？”

他噎住了。

白麗娜這時候回過神來，沖過來拉他：“顧建國！你給我起來！你跪她干什么？你起來！”

顧建國甩開她的手，吼了一句：“你閉嘴！”

白麗娜被推得踉蹌了兩步，撞在茶幾上，果盤翻了，糖果滾了一地。

她愣愣地站在那里，嘴唇哆嗦著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
我沒有看她。

“顧建國，我問你幾個問題。你如實回答。”

“你問。”他跪得端端正正。

“第一，那塊表，是你給她的？”

他的目光閃了閃：“是……但你聽我說……”

“回答是或不是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第二，我爸的圖紙，你拿去評了先進，換了廠長？”

他低下頭：“是。”

“第三，你辦了喪偶證明，民政局的章，你托的誰？”

他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：“是趙德柱。他愛人在民政局上班。”

趙德柱。

怪不得他在火車站看見我，嚇得臉都白了。

我點了點頭：“最后一個問題。”

“你問。”

“我爸留給我的那箱東西，還有那三百四十塊錢，哪去了？”

顧建國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，癱坐在地上。

白麗娜在旁邊小聲嘟囔：“什么三百四十塊，我們結婚的時候，他就剩幾十塊了……”

“我問的是他。”我看著顧建國，“你說。”

顧建國低著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錢……花了一部分，剩下的是白麗娜她爸出的彩禮……”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，“那箱東西……有些燒了，有些賣了……”

“賣了什么？”

“幾塊布料，還有……還有***銀鐲子。”

我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。

我**銀鐲子。

她去世前拉著我的手說：“霽虹，這個給你。以后嫁了人，留個念想。”

顧建國娶我的時候，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。我**銀鐲子，我都沒舍得戴，放在箱子里，想著等日子好了再拿出來。

他把我的念想，賣了。

“賣了多少錢？”我問。

“不記得了……幾十塊吧……”

幾十塊。

我**鐲子，就值幾十塊。

我站起身。

顧建國以為我要走，一把抱住我的腿：“霽虹！霽虹你別走！我知道我錯了，你給我一次機會！我補償你！你要什么我都給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