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言，長生種一生只會愛一人。
我三歲時被周長生撿回家，在他身邊待了四十年。
四十年光陰刻在人類骨血上是漫長的衰敗，對長生種而言，卻只是一場剛睡醒的午覺。
年輕女孩**著靠在他的臂彎，細(xì)嫩的肌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紅紫色的咬痕。
床邊是蕾絲、皮帶和已經(jīng)用過的計生用品。
我紅了眼眶，周長生放輕腳步走來，抬手撫上我的眼角。
“你這里，什么時候長出褶皺了？”
“四十歲以后，人類的皮肉就會失去水分，就像放久了的蘋果。”
“昨晚我摸著你的腰，骨頭硌得我有些疼，皮膚也很粗糙。”
他嘴角微微翹起，像在回味，“音音不一樣，她的肉是軟的，掐一下都能溢出水來。”
“你不年輕了，不適合再待在床上。”
……
他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。
我張了張嘴，喉嚨里只能發(fā)出嗬嗬的氣聲。
我想質(zhì)問他，我是突然四十歲的嗎？
我是突然變老的嗎？
我明明也曾問過他的。
周長生的右手腕系著一根褪色的紅繩，那是我當(dāng)年去靈山寺，一步一叩首求來的。
掛上他手腕時，我盯著他那張永遠(yuǎn)停留在二十歲的臉，問他如果有一天我滿頭白發(fā)，滿臉皺紋，他會不會不要我。
寺廟的鐘聲很沉，他把我抱進(jìn)懷里，“哪怕你老得走不動路了，也是我唯一的妻子。”
“嗒。”
一滴黏膩的液體從床沿滴落地板，砸碎了鐘聲。
周長生用那只戴著紅繩的手，越過地毯上的白濁痕跡，撿起了一條黑色的蕾絲內(nèi)衣。
鐵銹味混著甜膩的香水味直沖鼻腔。
我喉嚨一滾，胃里猛地翻江倒海。
他把那團(tuán)布料隨意丟進(jìn)腳邊的廢紙簍。
做完這些，他轉(zhuǎn)過頭，語氣平常。
“你把地拖一下，再去拿干凈的床單換上。”
他眼底一片清明，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務(wù)，“音音有潔癖，等她醒了看見這些，又要跟我鬧脾氣。”
我以為我是他命定的妻子。
現(xiàn)在我才明白，在他漫長的生命刻度里，我只是一件終于迎來了使用壽命終點的舊玩具。
他有了新玩具，我就應(yīng)該乖乖騰干凈地方給她。
“怎么站著不動？”
周長生皺起眉，朝我走近兩步。
“平時這些事不是你最愛做嗎？這屋子里的衛(wèi)生一直是你打理的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像過去那樣揉我的頭發(fā)。
我猛地偏頭躲開。
手掌落空，周長生愣了一下。
我渾身發(fā)抖，眼眶脹痛得幾乎要裂開，“周長生，你還是人嗎！”
他語氣坦然，甚至帶了一絲無辜，“我本來就不是人，你不能用人類的標(biāo)準(zhǔn)來衡量我。”
“無依，你以前不會這么無理取鬧的。”
“一只貓養(yǎng)了四十年，毛色不亮了，動作也遲緩了，我總會想養(yǎng)只新的小貓。音音可愛又聽話，我只是帶個新寵物回來解悶，你有什么好生氣的？”
他語氣充滿疑惑，不明白我為什么反應(yīng)這么大。
在長生種的漫長歲月里，人類的四十年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。
十八歲那年，他送我滿屋子的玫瑰，單膝下跪為我戴上戒指，“你喜歡玫瑰，我喜歡你。”
“長生種生命漫長，卻只會愛一人。”
四十三歲的我站在滿地狼藉的臥室里，成了他口中毛色不再發(fā)亮的老貓。
我盯著他，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。
無名指上的戒指硌得我生疼。
“周長生，我們離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