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檢查單原樣放好，悄悄退出了書房。

晚上吃飯的時候，爸爸喝多了。

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，又開了一瓶白酒。

奶奶看不下去了，奪過他手里的酒杯：“明宇，你到底怎么了？你老婆死了就死了，日子還得過！

明天你去見見**那姑娘，爭取今年就再要個男娃……”

“要什么男娃！要不了了！”

爸爸突然像瘋了一樣，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殘羹冷炙。

盤子碎了一地，湯汁濺在***褲腿上。

奶奶嚇呆了：“你發什么神經？”

爸爸雙眼通紅，像一頭被逼上絕路的困獸。他指著自己的鼻子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
“醫生說我絕育了！我根本生不了孩子！我這輩子都生不出兒子了！”

屋子里死一般寂靜。

陳柔剛從房間出來，聽到這句話，手里端著的水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“哥……你胡說什么？”

爸爸跌坐在椅子上，雙手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，發出難聽的嗚咽聲。

奶奶兩眼一翻，直接暈死在沙發上。

家里亂成了一鍋粥。陳柔手忙腳亂地掐***人中，爸爸只顧著自己哭。

我站在客廳的角落里，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。

第二天，奶奶醒了。

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出門打麻將，而是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整天的呆。

到了傍晚，我背著書包從學校回來。

剛進門，奶奶突然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，幾步沖到我面前，一把奪過我沉重的書包。

“哎喲，囡囡回來了！快，讓奶奶看看，累不累？”

她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，褶子全都擠在一起。

陳柔也從廚房端出了一盤洗好的草莓，放在茶幾上，殷勤地沖我招手。

“囡囡，快來吃草莓，小姑特意去進口超市給你買的。”

我看著這盤草莓。以前這種貴水果，都是陳柔自己一個人在房間里偷吃的，我連碰一下都會被罵賠錢貨。

奶奶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，手顫抖著摸著我的頭發。

“囡囡啊，以前是奶奶糊涂。你弟弟沒了，**也走了。

以后，你就是咱老陳家唯一的苗苗了。”

“你放心，以后這個家所有的東西，都是你的。”

陳柔也坐在旁邊，握住我的手，眼眶發紅。

“是啊囡囡，小姑不能生，**也……以后小姑就把你當親生女兒。

誰要是敢欺負你，小姑第一個跟他拼命。”

我看著她們討好的笑臉，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
陳家絕了后，我這個曾經的賠錢貨，現在成了她們下半輩子唯一的指望。

我乖巧地點了點頭，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。

很甜。

“謝謝奶奶，謝謝小姑。我會好好孝順你們的。”

我說得無比認真。

她們聽得心花怒放，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眼底結成的寒冰。

她們不知道，一棵在毒土里長出來的獨苗，是會吃人的。

我不著急。

我要在這座房子里，看著他們滿懷希望地把所有資源捧到我面前。

然后，我會親手把他們最在意的東西，一件一件砸個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