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煜城額頭的血跡混著淚水滑落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只是盯著我抱著孩子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
恍惚間，竟與多年前的身影漸漸重合。

那是大學時，每次約會結束，他都會送我到女生宿舍樓下。

而我抱著他的胳膊舍不得松手，一步三回頭。

有一次，我走到樓梯口突然俏皮地轉過身，眼睛亮晶晶地問：

「傅煜城，如果我們以后結婚了，你說生幾個小孩呀？」

晚風拂過我的發梢，他心頭一軟，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：

「一個就好。」

「要是生個小男孩，我就教他頂天立地，一輩子保護媽媽。」

「要是生個小公主，我就教她格斗防身，誰也不能欺負她。」

我聽完他的承諾，笑得毫無顧忌，撲進他懷里：

「傅煜城，我好喜歡你啊。」

他當時緊緊抱住我，滿心都是和我過一輩子的決心。

可后來呢，他要保護的女孩，在婚姻里受盡委屈。

他期待了那么久的孩子，最終死在他失手一推之下。

到頭來，他反而是傷了他們母子最深的人。

傅煜城渾身脫力，順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，壓抑的嗚咽在走廊回蕩。

就在他被悔恨吞噬時，一道嬌柔又毫無分寸的聲音不識趣地湊過來。

孟知瑤剛做完手術，臉上沒有半分失去孩子的悲傷，反而眼亮發光：

「煜城哥，你別太難過了，晨晨本就得了絕癥，遲早是要死的，不過是早一點晚一點的事。」

「我認識個朋友，是A市最好的律師，就算安茹打官司，我們也一定能贏。」

她越說越起勁，甚至開始幻想嫁入傅家，成為女主人的畫面，絲毫沒注意到傅煜城陰沉下來的臉色。

傅煜城猛地抬手，一把掐住孟知瑤的脖子，嘶吼著質問：

「要不是你騙我，說是安茹逼你吃螃蟹害得你流產，我怎么會對她發瘋，又怎么會導致今天這個結局？」

「因為你一句**，你知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？」

孟知瑤邊掙扎，邊心虛地辯解：

「我、我也沒說謊啊，就算不是螃蟹的原因，孩子生化也是被安茹氣到了。」

「你都不知道她昨天對我說的話有多過分，句句戳我的心窩子，不然我早不生化晚不生化，偏偏昨天晚上生化...」

她喋喋不休地細數委屈，想把過錯再次推到我身上。

「夠了！」

傅煜城厲聲打斷她，眼里只剩徹骨的厭惡：

「滾，以后別再讓我看見你。」

從醫院回來后，傅煜城回到了曾經一家三口住的房子。

推開門，他才發現我已經帶著所有東西徹底搬離。

空曠的房間里只剩家具，清冷至極。

一股難以言喻的孤獨將他包裹，和當年第一次離婚時一模一樣。

他再也忍不住，抬手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臉上。

一夜無眠，傅煜城神情憔悴，天剛蒙蒙亮就趕去了殯儀館。

這里到處都透著死寂。

而不遠處，我穿著素衣，神情麻木地接待前來吊唁的親友。

傅煜城剛挪動腳步，就被媽媽一眼瞥見。

她因為外孫過世近乎崩潰，看到傅煜城，沖上去就狠扇了一巴掌：

「你這個**，你還有臉來！」

「我當初就不應該把女兒嫁給你，我瞎了眼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，晨晨那么乖，你怎么狠得下心啊，他才三歲，你把我的外孫還給我。」

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眼看著就要昏厥。

「媽。」

我快步上前穩穩扶住她，看向一旁滿臉愧疚，欲言又止的傅煜城。

從隨身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甩手朝他臉上砸去：

「你來的正好，這**的傳票，省得我還專門跑一趟給你送過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