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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＞ 我不怕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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＞ 我怕的是，來不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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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"來不及"是什么意思。
可我記住了那幾個字。
后來有一天晚上，我假裝睡著了，躺在被窩里，瞇著眼睛看我媽。
她坐在桌前，燈開著，一頁一頁地翻那本本子。
她的背影很瘦。
瘦得像一片被風吹彎的葉子。
她翻到最后一頁，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嘆了口氣，把本子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她轉過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我趕緊把眼睛閉上。
她沒有發現我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床邊，給我掖了掖被角。
然后她低下頭，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她的嘴唇很涼。
像剛從井水里撈出來。
她輕聲說："樂樂，睡吧。"
然后她轉身，又坐回了桌前。
我透過眼皮縫，看見她又把那本本子打開了。
燈光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，很大，很孤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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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來我才知道，我媽每天晚上都這樣。
等我們睡著了，就坐到桌前，一遍一遍地算那些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她不睡。
她沒時間睡。
她要跟我爸周旋，要給我做飯，要接送我上學，要在廠里上夜班，要在我爸喝醉的時候替他收拾殘局，要在他睡著以后偷偷爬起來工作。
她每天只有三個小時。
三個小時，夠她算半頁紙。
那個參數，她算了三年，還是沒算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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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經問過她，那本本子里寫的是什么。
她把本子從我手里拿過去，坐在燈下，一頁一頁翻給我看。
"這個，"她指著一條線，"是方向。"
"這個，"她點著一個圈，"是誤差。"
"這個，"她在旁邊寫下一行字，"是你以后會懂的東西。"
我聽不懂。
但我記住了。
我媽看著我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"樂樂，"她說，"你要是將來有本事，就替媽媽把它做完。"
她的眼睛很亮。
亮得像她年輕時候那張軍裝照片上的樣子。
我那時候還是沒說話。
我只會點頭。
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。
"你不傻。"她說，"你只是還沒開口。"
那是我第一次覺得，這句話不是安慰。
像是一句認真的預言。
她知道我會開口。
她知道總有一天，我會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