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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拙言將那些酸澀委屈強行壓下,像對待一個普通同事那樣和江敘白做交接。
他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,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秦昭薇的喜好和習慣。
“咖啡只喝美式,不能速溶,必須現磨。水溫控制在85度,咖啡杯要用黑色的那只,不能和其他杯子混用......”
江敘白念著念著,笑了出來,“這么講究啊?”
傅拙言垂下眼睛,語氣公事公辦,“嗯,黑色的是咖啡杯。紅酒用波爾多杯,喝茶要用白瓷杯,不能混。如果拿錯了,她會生氣。”
江敘白眼中笑意更深,他隨手拿過一個一次性的紙杯,倒了點溫水。
然后走進辦公室,遞給了秦昭薇。
“喝點水,你一下午沒喝水了。”
秦昭薇“嗯”了一聲,端起那個杯子,喝了一口。
傅拙言站在門口,看見那個畫面,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什么東西。
他告訴江敘白,秦昭薇在工作時秩序性很強。
所有東西都要放在固定的位置,辦公桌上的文件要按照時間順序排列,文具要放在右手邊第二個抽屜,連筆的方向都不能亂。
江敘白點了點頭,第二天卻帶了整套的盲盒娃娃,擺在了秦昭薇的辦公桌上。
她來上班時看到,果然皺起了眉,質問他這是什么?
傅拙言剛要說話,江敘白走過來,理所當然地回答。
“是我送你的。因為我覺得你桌上太冷清了,不喜歡嗎?”
秦昭薇眉宇間的煩躁瞬間消散,說了一句“幼稚。”
但傅拙言聽得出來,她語氣里沒有指責,甚至帶著一種他陪在她身邊三年來,從未聽到過的......**。
辦公室里面的休息區,未經允許旁人不能進入。
曾經因為有人誤闖,秦昭薇還發過一次很大的脾氣。
傅拙言看到江敘白打著哈欠從休息室走出來的樣子,將這條注意事項咽了下去。
秦昭薇見狀只是從文件里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“睡醒了?”
“嗯,”江敘白隨口應了句,“幾點了?”
“快四點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該下班了?”
秦昭薇勾了勾唇,臉上滿是無奈的笑,“五點半才下班。”
“哦,那我再去買杯咖啡。你那個咖啡機好復雜,我學不會。”
“我找人教你。”
江敘白搖頭,“要什么別人,我要你親自教我。”
秦昭薇沉默了兩秒,然后站起身,“走吧。”
傅拙言看著秦昭薇和江敘白并肩走遠,她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,襯衫袖口卷到小臂,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很多。
因為江敘白走得快,她在遷就他的步調。
傅拙言從未見過她遷就任何人。
他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門口,忽然覺得自己多年來的小心和謹慎像個笑話。
什么規矩和習慣,不過是因為能讓她包容的人,從來都不是自己罷了。
傅拙言自嘲一笑,將那本他曾經視如珍寶的筆記本,一張張撕下來、塞進了碎紙機。
碎紙機發出輕微的嗡嗡聲,紙片從另一端落下來,細碎的紙張,像被絞碎的心臟。
最后一張也被銷毀時,秦昭薇沉聲的質問從他身后傳來。
“傅拙言,你在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