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個方向。
“死了。但沒完全死。”
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自己。呼吸機一起一伏，胸口跟著動。旁邊的屏幕上跳著綠色的數字，血壓、心率、血氧，全是她不認識的數據。但只要那些數字還在跳，她就沒死透。
“深度昏迷。”她飄在半空中給自己下診斷，“俗稱植物人。不對，植物人比這好聽。我是——深度昏迷。”
她等了一會兒，沒有光出現，沒有隧道，沒有穿白衣服的人來接她。
“連個鬼差都沒有。服務真差。”
四
她開始打量這間病房。
ICU。單間。窗戶外面是天，灰白色的，看不出是早上還是傍晚。墻角有攝像頭，紅色的燈一閃一閃。床頭柜上什么都沒有。
不對，有東西。
她飄過去看。
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沒封口，里面是一疊紙。她試著伸手——透明的手從信封上穿了過去。穿了幾次，終于碰到，信封動了一下。再試。紙從信封里滑出來半截。
手寫的。字跡很工整，像印刷體。
標題：《數學立體幾何薄弱點整理——林墨》。
她愣了一下。
往下看。按知識點分類，每條后面標注了對應的例題頁碼，還有手繪的輔助線圖示。最后一頁的右下角，寫了一行小字，筆跡比正文輕，像是不小心寫上去的：“立體幾何她總丟分。等她醒了，給她。”
沒有署名。
她又翻回第一頁。那個字跡，她認識。年級第一的字。每次**后，排名榜上第一名旁邊的手寫名字，就是這樣的字。
陳寂。
她跟陳寂同班三年，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。大部分是“借過謝謝你的筆掉了”。他對誰都那樣，不愛說話，永遠在刷題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女生們背后說他“長得還行，就是太冷了”。
她對他的全部印象，就是這些。
然后這個人，手寫了一份立體幾何薄弱點整理，放在她ICU的床頭柜上。
“三年跟我說了不到二十句話。”她盯著那疊紙，“然后偷偷整理我的薄弱知識點。”
她把信封放回去。放了好幾次才放穩——手指還是穿來穿去的。
轉身時，她看見門把手上還掛著一個東西。
塑料袋。白色的，印著醫院對面那家便利店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