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轉身進了臥室，反手把門鎖上。

門外傳來婆婆的罵聲，

“林晚，你給我開門！”

“我告訴你，別以為生了個丫頭就有什么了不起的！”

“嫁到我們陳家，就得守我們陳家的規矩！”

砸門聲一下比一下重。

我坐在床邊，低頭看著熟睡的女兒。

她的睫毛又長又密，小手攥成拳頭，擱在耳朵旁邊。

門外婆婆罵得越來越難聽。

陳浩自始至終沒出聲。

我拿出手機，點開家族群。

把那條朋友圈的截圖發了進去。

“我剖腹產第二天，陳浩去給他初戀蘇雪修水管。我一個人發著燒帶孩子。今天剛出院回來，婆婆就讓我用冷水洗全家的臟衣服。請問這日子還怎么過？”

群里安靜了大概三十秒。

消息開始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。

大姑姐第一個回復，

“弟妹，你別太小心眼，浩子跟蘇雪從小一起長大的，你不能因為人家修個水管就上綱上線。”

小叔子也發了一條語音，

“嫂子，你找找你自己原因吧。”

然后是婆婆。

連著發了十條六十秒的語音。

我挑了幾段轉文字，

大意是我不孝順、不賢惠、不會做家務、脾氣差、配不上她兒子。

中間夾了一句“當初就不該讓浩子娶她，不如娶蘇雪。”

最后一條語音里是，

“我這個兒媳婦啊，生完孩子后腦子不太正常，大家別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
我一條一條地看完，胸口堵得厲害。

我重新拿出手機，發了條消息，

“來接我回家吧。”

晚上九點多，我聽到客廳有動靜。

有小孩在跑來跑去，還有女人在笑。

我走到門邊貼著門縫往外看。

客廳里多了兩個人。

蘇雪坐在沙發上，翹著腿，手里端著養生茶。

她兒子涵涵大概五六歲，正踩著沙發蹦跶。

陳浩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西紅柿雞蛋。

他把盤子放到桌上，

“嘗嘗，剛做的。”

蘇雪笑著夾了一筷子，“手藝見長啊陳浩。”

婆婆坐在餐桌旁，笑得滿臉褶子，一邊給涵涵剝蝦一邊說，

“多吃點多吃點，奶奶給你剝。”

我站在門后面看著這一切，手指甲掐進了掌心里。

我深呼吸了兩下，打開了臥室門。

客廳里的笑聲停了一秒。

蘇雪轉過頭，看到我，

“晚晚，不好意思啊，我家停水了，浩子說來你們家借住兩天。你不介意吧？”

我看向陳浩。

他避開我的眼神，低頭往桌上擺筷子。

“就住兩天，她一個人帶孩子也不方便。”

婆婆接過話，

“就是就是，雪兒不容易。來來來，坐這兒，別客氣。”

桌上四菜一湯。

西紅柿炒雞蛋，紅燒排骨，清蒸鱸魚，蒜蓉西蘭花。

我出院到現在，吃的是一碗涼了的白粥和半個饅頭。

涵涵在客廳跑過來跑過去，路過臥室門口的時候，

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排骨朝門框上一扔。

發出咚的一聲，女兒被嚇得哇哇大哭，

我皺眉看著涵涵，

“你安靜點，小寶寶正在睡覺。”

涵涵停下來，朝我吐了一口口水。

“你誰啊？丑八怪！”

蘇雪放下筷子，滿眼愧疚，

“涵涵不可以這樣，快跟阿姨道歉。”

涵涵轉身跑到婆婆懷里，

婆婆瞪著我

“男孩子向來淘氣點，你一個大人跟小孩計較什么？”

陳浩終于抬起頭了。

他看著我，眼神里帶著警告。

“女兒哭了，你先回去哄她吧。”

我站在那里，看著這一桌子人，身后是女兒的哭聲，

只覺得無比心冷。

我轉身回了臥室

背后傳來婆婆的聲音，

“別管她，發瘋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