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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
書名:風(fēng)落無歸處  |  作者:夏半頁  |  更新:2026-04-15

爸住院的第二天和第三天,我寸步不離地守著。

他的情況在好轉(zhuǎn),顱內(nèi)出血開始吸收。

醫(yī)生說恢復(fù)得不錯,只要控制好感染,過幾天就能出院。

第三天下午,爸清醒了一會兒,拉著我的手說:"晚棠,那個姓方的和陸靳川,你打算怎么辦?"

"爸,您別操心這些,養(yǎng)好身體最重要。"

"我怎么能不操心?"

爸的聲音虛弱但堅定,"我閨女被人欺負(fù)成這樣,我這個當(dāng)爸的......要不是我摔了這一下,我非得......"

"爸。"

我握緊他的手。

"您放心,我有數(shù)。"

他看著我,渾濁的眼睛里全是心疼。

"晚棠啊,爸這輩子沒本事,就攢了那一套房子。

本來想留給你當(dāng)嫁妝......現(xiàn)在被那個**惦記上了。

你聽爸一句,離了吧。

咱不要他的東西,但咱也不能讓他把咱的也搶走。"

我點頭。

"我知道了。"

**天下午,爸的體溫突然升高到39度。

醫(yī)生緊急做了檢查,說是創(chuàng)口感染引發(fā)顱內(nèi)炎癥,雖然用了最強(qiáng)力的抗生素,但爸年紀(jì)大了,腦血管脆,恢復(fù)起來比年輕人慢得多。

第五天凌晨三點,爸的體溫?zé)搅?0度。

值班醫(yī)生推著他進(jìn)了搶救室。

我站在門外,透過那扇窄窄的玻璃窗,看著里面穿綠色手術(shù)衣的人在我爸身上忙來忙去。

心電監(jiān)護(hù)儀上的曲線越來越平。

凌晨四點十二分。

一條直線。

長長的嘀--聲。

醫(yī)生從里面走出來,摘掉口罩。

"對不起,感染擴(kuò)散太快了,多器官衰竭。我們盡力了。"

我沒有哭。

我只是覺得站不住了,靠著墻滑了下去,坐在了地上。

我還沒哭出來,走廊盡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。

方灼來了。

陸靳川跟在她身后。

方灼跑到我面前,看了一眼我,然后"撲通"一聲跪了下來。

她哭得撕心裂肺。

"叔叔!叔叔對不起!都是我不好!我不該去您家的!晚棠姐你打我吧,你罵我吧,是我害死了叔叔--"

我看著她。

她的眼淚是真的,但哭的姿勢是精心設(shè)計過的。

側(cè)著臉,讓走廊的燈光打在她最柔弱的角度,肩膀抖動的頻率恰到好處。

陸靳川走過來,沒有扶我,而是彎腰去扶方灼。

"你別這樣,你身體不好,地上涼,快起來--"

方灼不肯起來,抱著陸靳川的腿哭得更兇了。

"靳川哥,我好害怕,晚棠姐一定恨死我了,她會不會也讓我**--"

陸靳川抬起頭看著我。

他的眼神里沒有愧疚,沒有心疼,只有一種讓人惡心的疲憊和不耐煩。

"蘇晚棠,你差不多行了。叔叔走了我們都很傷心,但你不能把所有責(zé)任都推到方灼身上。她也不是故意的。你非要揪著不放,有意思嗎?"

我盯著他。

"你說什么?"

"我說--"

他站起來,把方灼護(hù)在身后,"叔叔摔倒是個意外。方灼當(dāng)時也是被絆倒的。

你非要說是她推的,你有證據(jù)嗎?**都沒說什么,你憑什么?"

方灼從他身后探出頭,小聲說:"晚棠姐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......你要是實在過不去,我......我給你跪下磕頭行不行?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給的,你收回去我也沒二話......"

她說著就要磕頭。

陸靳川一把拉住她。

"你瘋了?你現(xiàn)在的身體磕一下都可能出事!"

他轉(zhuǎn)向我,語氣變得更硬。

"蘇晚棠,你看看你把她逼成什么樣了?她身體里裝著你的腎,你非要**她才甘心?"

我站在搶救室門口,身后是爸還沒推出來的遺體,面前是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的表演。

方灼的每一個哭腔都像排練過千百遍,陸靳川的每一句指責(zé)都像在為自己的背叛找正當(dāng)性。

我突然笑了。

"方灼。你說你這條命是我給的,我隨時可以收回去?"

方灼的哭聲頓了一下。

"好。你記住這句話。"

我轉(zhuǎn)身,不再看他們。

我推開搶救室的門,走到爸的床邊。

爸的臉已經(jīng)沒有了血色,安安靜靜地躺著,像只是睡著了。

我彎下腰,把額頭貼在爸的手背上。

"爸。您放心。您閨女不會讓他們好過的。一個都不會。"

陸靳川還在走廊里喊著什么,方灼還在哭。

那些聲音隔著門傳進(jìn)來,變得模糊而遙遠(yuǎn)。

我從口袋里摸出手機(jī),給特助發(fā)了一條消息:"把公司近五年的工程底檔全部整理出來,原件掃描加密存三份。另外,幫我約周律師,明天上午。"

我知道接下來要做什么了。

陸靳川以為我會哭、會鬧、會崩潰。

他會等我來質(zhì)問他、求他、或者跟他談條件。

他永遠(yuǎn)不知道,真正的報復(fù)不是歇斯底里,是一個人安靜地站起來。

等你以為一切都過去了,她再回來,把你擁有的一切連根拔起。

爸的后事辦完那天,我回了家。

陸靳川不在。

茶幾上放著一張紙條:"公司有事,我去處理。方灼今天透析,你別去找她麻煩。"

我把紙條揉成一團(tuán)。

然后把爸的死亡證明放在餐桌正中央。

并從墻上摘下結(jié)婚照,用剪刀從中間剪開。

他的那一半扣在桌上,我的那一半扔進(jìn)了垃圾桶。

我拎著行李箱,把門反鎖了。

走到樓下的時候,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。

第十二層,最右邊那扇窗。

客廳的燈還亮著,是我走之前故意留著的。

我轉(zhuǎn)過身,叫了一輛車。

去火車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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