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瞇著眼睛辨認了幾秒。

生產日期：三天前。

羅布泊沒有便利店。

一個在沙漠里脫水瀕死的人，身邊放著三瓶三天前生產的、只在內地城市銷售的礦泉水。

我忽然笑了。

4.

我笑出聲的時候，親媽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。

很快，大概只有零點幾秒，但我捕捉到了——不是憤怒，是慌張。

「笑什么？你弟弟快死了，你還笑得出來？」她提高了嗓門。

趙子軒也皺起了眉頭：「老婆，別鬧了，趕緊簽字，飛機還等著呢。」

我沒說話，把手機裝進口袋，重新拿起了那支筆。

他們都松了一口氣。

親媽甚至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微笑——嘴角上翹不到三毫米，但在跑道的強光燈下清清楚楚。

我在過戶協議的簽名欄上寫了三個字。

不是「蘇錦年」。

是「不可能」。

然后我把協議丟在地上，踩著它走向直升機。

「蘇錦年！你瘋了？！」親媽尖叫。

趙子軒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：「你干什么？小濤會死的！」

「他死不了。」我頭也不回。

「你怎么知道他死不了？！」

「因為你們給他拍照的時候，連礦泉水瓶都忘了收。」

身后沉默了兩秒。

這兩秒比什么都響。

我甩開趙子軒的手，拉開機艙門，對飛行員說：「起飛，目標羅布泊雅丹地貌東南方向。」

飛行員猶豫了一下，看了看跑道上的人群。

我把我的***和***一起拍在他面前：「雙倍飛行費，現在就走。」

螺旋槳加速旋轉，親**尖叫聲被切碎在風里。

趙子軒站在跑道邊緣，風吹亂了他的頭發。他的表情不再是愧疚，而是一種被剝去偽裝之后的空白。

直升機升空的時候，我低頭看手機。

探險隊領隊的電話一直占線。

我換了個號碼打過去——蘇小濤的衛星電話號碼，三天前就顯示關機的那個號碼。

響了兩聲，接通了。

對面傳來風聲和引擎聲，然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，不是蘇小濤的。

「喂？」

我沒說話。

對方停頓了一秒，掛斷了。

但那一秒已經足夠我聽出那個聲音。

是老鄭。

程遠洋的司機。

5.

直升機在夜空中穿行，下方是連綿的黑暗和零星的公路燈光。

我坐在機艙里，把所有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。

第一，蘇小濤三天前失聯。同一天，過戶協議已經公證完畢。這意味著在蘇小濤「失聯」之前，他們就已經在準備這份協議了。

第二，探險隊發來的照片里，弟弟身邊有三瓶只在內地城市銷售的礦泉水，生產日期是三天前。在羅布泊無人區，這些水不可能憑空出現。

第三，蘇小濤的衛星電話號碼——那個據說已經關機三天的號碼，剛才有人接了。接電話的人是程遠洋的司機老鄭。

老鄭，一個五十多歲的退伍**，給程遠洋開了十幾年車。他為什么會拿著蘇小濤的衛星電話？

他們把蘇小濤控制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