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粗糲的砂石地上，看著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這一行渺小的隊伍，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與自由，奇異地交織在一起。
途中遇到過小股的沙匪，護衛(wèi)訓練有素，很快擊退。也遇到過惡劣的沙暴天氣，只得躲在背風處扎營等待。沈玉瑤沒有抱怨，甚至學著用面紗遮擋風沙，適應著干冷的氣候和粗糙的飲食。
她像是把自己沉入水底的頑石，表面的平靜下，是悄然的蛻變。那些屬于長安貴女沈玉瑤的嬌氣、脆弱、以及對某人無望的癡戀，被這塞外的風沙，一點點打磨掉。
半月后，朔方城灰黑色的城墻，終于出現(xiàn)在地平線上。那是一座與長安截然不同的城，沒有精巧的飛檐，沒有絢麗的彩繪，城墻用巨大的青灰色條石壘成，高大、厚重、質樸，帶著一種粗獷而凌厲的美感，沉默地矗立在蒼茫天地間，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城門外，黑壓壓地列著兩隊人馬。一邊是西疆的文武官員與貴族，穿著色彩鮮艷、飾以皮毛和銀飾的袍服，目光好奇地打量著來自遙遠東方的鸞轎。另一邊則是精銳的王庭衛(wèi)隊，清一色的玄甲駿馬，肅殺之氣撲面而來。
隊伍最前方，一人獨立。
他身形異常高大挺拔，即使隔著距離，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氣勢。墨藍色的西疆王族騎射服緊緊包裹著健碩的身軀，外罩玄**皮大氅，肩寬腿長，立在獵獵朔風中，如孤峰聳峙，穩(wěn)如磐石。
沈玉瑤在碧珠的攙扶下，走下馬車。長途跋涉讓她清減了些，一身大紅嫁衣在西疆凜冽的風中飛揚，襯得她膚白如雪，眉眼如畫，盡管帶著疲憊，卻有一種經風霜而不折的沉靜氣度。
她抬眸，望向城門下那個身影。
恰在此時，那人也正好抬眼望來。
隔著數(shù)十丈的距離，四目相對。
沈玉瑤看清了他的臉。面容深邃，鼻梁高挺如刀削，眉眼輪廓比中原人深刻許多，膚色是常年經風沐雨的小麥色，唇線抿出剛毅的弧度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，竟是罕見的琥珀色，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，泛著淺金色的、近乎獸瞳般的光澤，此刻正毫不避諱地、帶著審視與一種她看不懂的專注，直直射向她。
那目光太過銳利，仿佛能穿透層層衣飾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