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紅著眼眶回來，在我床前跪了許久。

“娘娘，咱們……咱們告訴老爺吧？

讓老爺遞牌子進宮，求皇上徹查！

您分明是有了皇嗣，是被人害了！”

她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。

我搖搖頭，連說話的力氣都吝嗇。

告訴父親？

告訴那個為了沈家滿門榮耀，明知女兒在宮中步履維艱，卻只會在家書中叮囑“謹言慎行，恪守婦道”的鎮國公嗎？

告訴他，他的女兒不僅被人害死了四個外孫，自己也要死了？

除了換來一聲嘆息，幾句無用的“雷霆雨露俱是君恩”的勸慰，還能有什么？

況且，我拿什么證明？

張太醫**了是“血瘀之癥”，玉貴妃“受驚”需要安撫，顧含章……他根本從未信過我腹中真有他的骨肉。

一次是巧合，兩次是意外，三次……在他眼里，大概就是我沈嬌嬌執迷不悟心思歹毒的鐵證了。

“雅湘，”我開口，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，“去把妝匣最底層，那個紫檀木的小盒子拿來。”

雅湘不解，但還是依言取來，盒子不大，卻沉甸甸的。

我打開，里面沒有珠寶首飾，只有幾樣不起眼的東西：沾滿血的血衣和小孩子的肚兜。

雅湘認得這些東西，眼眶又紅了：“娘娘，您還留著……嗯。”

我拿起那件血衣，冰涼的觸感滲入指尖。

那是第一次秋獵遇刺，一支淬毒的冷箭直奔顧含章后心。

我忘了懷孕的身子，直接擋在他面前。

箭頭擦過我的肋骨，毒性雖未致命，卻讓我當時腹中剛剛月余的孩兒，隱隱有了小產之勢。

我摸著凸顯的小腹高興地告訴顧含章，我們有孩子了，換來的是張太醫苦澀的一碗藥。

“娘娘身體極難受孕，血崩越發嚴重，蔓延到腹部，必須立刻服藥，將血排出方可救命。”

我拼死抵抗，撐著柔弱的身子砸了一碗又一碗。

最后，是顧含章親自掐著我的臉，灌了進去：“嬌嬌，別胡鬧了。”

我眼睜睜看著孩子從我體內流逝。

醒來后，他對我說：“嬌嬌，你只是累著了，月事紊亂，別胡思亂想。”

張太醫說：“娘娘是憂思過度，氣血兩虧。”

第二次，顧含章執意南下巡視河工，我夜觀天象，得知有決堤之險，不顧禁令冒死闖宮示警。

他半信半疑，但仍做了部署，避過大難。

回宮后，我因連日的奔波和驚懼，胎像不穩，見了紅。

他說：“不過是騎馬顛簸，怎就出了點血？”

張太醫說：“娘娘是肝郁氣滯，沖任失調，才會氣血不調。”

這是第三次。

我閉上眼，將翻涌的血氣和更深的痛楚狠狠壓回心底。

雅湘抱著盒子，眼淚啪嗒啪嗒掉在上面：“娘娘，您別這樣……您要好好的，您一定會好的……”我無力地彎了彎唇角，算是回應。

會不會好，我自己清楚。

又過了兩日，一個意外的消**破了鳳儀宮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