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知暖，你竟然敢狀告九黎損毀御賜之物？”

“你什么時候變得如此惡毒，你想要了她的命嗎？”

霍云驍的聲音好似從牙縫里擠出來，一字一句，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。

沈知暖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
那張臉，她愛了十年。此刻卻陌生得像從不認識。

“國法無情，我不會為任何人破例。”

沈知暖平靜地將他曾經的話一字不差地還給了他。

霍云驍沒想到沈知暖會用國法壓他。

那種脫離掌控的無力感瞬間化作一股邪火，從胸腔直竄上天靈蓋。

他緊緊抓住她的手，鮮血瞬間浸透了紗布，他卻像看不見似的，扯著她大步穿過回廊，一路拖到了大堂。

“噗通”一聲，她被狠狠扔在地上。膝蓋磕在冰冷的石磚上，疼得她悶哼一聲。

她抬起頭。

大堂上，王御史端坐在正位，目光閃爍，不敢與她直視。聶九黎站在一旁，嘴角掛著得意的笑。

“王御史，不過是后宅女子爭風吃醋的把戲，還勞煩您跑一趟。”霍云驍拱手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
王御史干咳一聲，點了點頭：“霍將軍言重了。”

“妹妹這次做得真的太過了，”聶九黎的語氣里滿是委屈，“竟然損毀御賜之物來誣陷我。將軍，你可不能再慣著她了。”

霍云驍看著渾身是血的沈知暖，眸中閃過一絲不忍，轉瞬即逝。這次她差點害死九黎，不給她點教訓以后只會鬧得更過分。

“那就以發代首，給她個教訓。”

兩個嬤嬤應聲上前，一人一邊鉗制住沈知暖的胳膊。剪刀在燭火下閃著寒光，朝她的頭發伸去。

“王御史！”沈知暖猛地掙扎起來，聲音嘶啞地喊道，“你是我父親的門生！我哥哥救過你的命！你怎可和他們狼狽為奸，顛倒黑白！”

“你......你既然跟了霍將軍，就是他的人，”王御史的目光飄忽不定，聲音越來越小，“做好女子本分。就算沈太傅今天在這里......也會支持我的。”

冰冷的刀刃劃過耳畔，發出細微的“咔嚓”聲。一縷青絲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，落在她膝邊的血泊里，像一條死去的蛇。

嬤嬤的手在發抖，剪得歪歪扭扭。青絲一縷接一縷地落下，鋪在她的膝邊、腳邊、血泊里。

沈知暖跪在一片斷發之中，鬢角參差不齊，露出白花花的頭皮，狼狽得像一個瘋子。

霍云驍將渾身顫抖的她從地上扶起，平日里喜歡摸頭安慰她的手，此刻僵在半空中，他轉而替她擦去眼角淚痕：“九黎差點被你害死，我卻只是割了你的頭發，怎么還哭了？”

沈知暖打掉他的手，頭也不回地轉身。

一路上下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幾乎要將她燙穿。

剛進房門，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，眼前的光影碎成一片。

徹底陷入黑暗之前，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叮囑。

“暖暖，真心可貴。可真心瞬息萬變。”

“你以后一定要嫁一個像你父親般本來就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
一滴淚劃過臉頰，她后悔了。

她不該貪戀霍云驍的那份偏寵和獨愛。

他愛時，將她捧上天；他不愛時，也會將她踩成泥。

“小姐，快醒醒！”晴鳶輕輕地將她搖醒，“大公子快到城門了，將軍他們去**了，咱們快點走。”

沈知暖連包袱都沒拿，帶著晴鳶悄悄出了府。

隱藏在城門暗處，遠遠看到沈家車隊的那一刻，她以為，噩夢終于結束了。

可下一刻，她就被人套了麻袋綁走了。

路上，她聽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——聶九黎被馬匪擒住了，霍云驍承諾只要放了聶九黎立刻撤軍，可馬匪不信他，需要他交出人質。而她，這個明面上霍云驍“最愛的女人”，就成了這個人質。

麻袋被扯下，光線刺得她瞇起眼。

沈知暖看到了霍云驍的臉，他貼心地用紗巾蓋住她斑禿的頭皮，柔聲安慰：“你放心，我已經派人潛伏進去了，等九黎出來，立刻沖進去救你。”

沈知暖定定地看著他，平靜地發問：“落入馬匪手中，你可知我會遭遇什么？”

霍云驍瞳孔微縮，似是被她的問題刺了一下。

“暖暖，九黎懷孕了，她不能有任何閃失，無論你遭遇什么，我都會要你的。”

他好似下定了決心般繼續說道：“等她生下孩子，我就把她送走。以后我就是你一個人的了。”

他“要她”，他“以后是她一個人的了”他說得那么真誠，好像這是什么天大的恩賜

“我去！”沈知暖起身，平靜地注視著霍云驍：“我去換回你的妻子和孩子。”

霍云驍心頭一喜，暖暖果然還是想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
沈知暖轉身朝著馬匪窩的方向，一步一步走了過去。

“暖暖，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。”他的聲音從背后傳來，帶著幾分急切，“我會用我的一輩子彌補你的。”

沈知暖沒有回頭。

霍云驍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。

剛進馬匪窩，沈知暖被踹倒在地上，被人不斷地狂扇耳光。

聶九黎坐在主位，笑得猖狂：“我只是撒個謊，他就把你乖乖地送過來了。沈知暖，他愛的人是我。”

“好好嘗嘗這京城貴女的滋味吧。”她朝周圍的馬匪抬了抬下巴，轉身換上一副柔弱的表情，踉踉蹌蹌地走出了營地。

衣裳被扯開，布料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。骯臟的手探進她的衣襟，在她身上游移，帶著酒氣和汗臭，像蛆蟲一樣爬過她的皮膚。

巨大的屈辱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，心下一狠，她用頭狠狠地撞開了一個馬匪，朝著窗外的懸崖跳去。

活著只會**族蒙羞，不如一死了之。

風吹起她破爛的衣衫，此刻她覺得無比安寧。

“暖暖，不要！”

一道熟悉的身影掠過，與她一同墜入深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