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頂記載著沈家榮耀，承載著祖母舐犢情深的鳳冠，被一種粗暴、荒謬的方式，從正中間一分為二。

她伸出手，從**里拈起那顆斷落的鳳頭，放在掌心。鳳目上鑲的那顆紅寶石還在，燭火下幽幽地亮著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
霍云驍的目光落在匣中那堆碎裂的金玉上，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

他當然知道那頂鳳冠對沈知暖意味著什么，他只是想給她個教訓。沒想到聶九黎竟然把它毀了。

“暖暖，九黎也是為了家和萬事興，她沒有惡意的。反正你也不回京城了，鳳冠也用不上了，這件事情就算了吧。”

霍云驍的聲音里帶著幾不可察的慌亂。

沈知暖低頭看著那堆碎片，那顆斷落的鳳頭被她緊緊地攥在手心里。

她什么都沒有說，轉身離開了營帳。

簾子落下，夜風灌進來。

霍云驍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晃動的簾子，垂在身側的手無聲地攥緊了。

“將軍，我是不是做錯了？”聶九黎臉上第一次露出惶恐脆弱之色。霍云驍心底一軟，將她抱進懷里，輕聲安慰：“別害怕，不過一頂冠，我尋一個更好的賠她就是。”

暖暖只是爭風吃醋，他好好哄哄她一定會沒事的。

回到房間，沈知暖才驚覺那斷裂的鳳頭已經割破了她的掌心，鮮血迸出，滴滴答答地流了一路。

她提筆寫下一封信，和斷裂的鳳頭一起交給晴鳶：“找可靠的人交到巡城御史王大人手中。”

損毀御賜之物，這次不知道霍云驍會不會替她扛。

晴鳶走后，沈知暖便開始收拾東西。

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禮物、霍云驍那些真情實意的情書，他送的及笄禮，定情信物，生辰禮物......她全部扔進了火盆。

火焰吞噬著那些美好，就像在燒掉一個可笑的夢。

第二天，沈知暖去了后院。

那里有一整片刺梅，是霍云驍親手為她種的：“暖暖，刺梅認主，主人就算要毀掉它，也會將刺收起。如同我一般，別人碰一下，我就咬人。是你，我就乖。”

她伸手拔起一株刺梅，掌心里嵌滿了斷刺，血糊了一手。

騙子！

沈知暖好似感覺不到疼，一顆一顆拔起來，扔到一邊。根莖斷裂的聲音沉悶而刺耳，殘花斷枝上沾滿了她的血。

她跌坐在一地狼藉中，任由西北的風沙迷住了眼。

第三天，沈知暖去了聽雨軒。

那里放著她最愛的琴——棲凰。那是霍云驍為她從蜀中尋回的金絲楠木所制，他走了三千里路，肩上磨出血痕，手指被荊棘劃得沒一塊好皮。

手指輕撫琴弦，琴音泠泠，如泉水叮咚，一如當年。

“鐺！鐺！鐺——”

剪刀落下，一根又一根。斷裂的琴弦在空中劃出銀光，像那些年的誓言，崩斷之后，再也接不回去。

最后一根弦斷的時候，她的手指頓了頓。

剪刀“咣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
沈知暖跨出聽雨軒的門檻，一次都沒有回頭。身后，棲凰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，琴身完好，琴弦盡斷。

像一顆心，殼還在，里頭全碎了。

“小姐，您這是何苦......”晴鳶一邊給她包扎掌心的傷口，一邊心疼得直掉眼淚，“大公子明天就來了，必定會為您做主，奪回正妻之位的。”

沈知暖半倚在床上，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。她眼眶燒得通紅，卻沒有一滴淚。

得到正妻之位又如何？

愛情的路上只能是兩個人。

“砰——”

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，震得門框上的土簌簌落下。

霍云驍如同煞神般出現在門口，他死死盯著床上的沈知暖，目光像刀，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