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重新插管?？粗O護儀上的數字從紅色跳回綠色。看著婆婆在一陣劇烈的咳嗽后睜開眼。
她看著我。
穿過所有忙碌的白大褂，穿過報警器的尖叫聲，穿過氧氣面罩的白霧，她看著我。
我也看著她。
她的嘴唇在氧氣面罩下面動了動，無聲地吐出兩個字。
我讀懂了。那兩個字是——**。
我沒有移開視線。
十年前那個跪在地上擦菜湯的女人，會低下頭的。五年前那個發燒三十九度還要收拾尿壺的女人，會低下頭的。一年前那個在浴缸里看著自己血染紅水的女人，會低下頭的。
但這個，不會了。
醫生確認婆婆體征穩定后轉過身來，皺著眉頭問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呼吸管松了，”我說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整個病房聽見，“我剛發現。”
護士看了我一眼。她在這層樓工作了很多年。她見過我凌晨三四點坐在走廊椅子上打盹，見過我給婆婆翻身時額頭的汗，見過陳浩來探病時坐在旁邊玩手機、頭都不抬。
她什么都沒說。
但她的眼神告訴我，她不信。
**來得比我想象的快。
陳雪報的警。她接到婆婆的電話后——對，婆婆在被搶救過來之后第一時間打了電話——當場就在醫院大廳里撥了110，同時打開了抖音直播。
我被帶出病房的時候，陳雪正舉著手機站在走廊里。
“家人們誰懂啊，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但鏡頭穩得不像一個情緒崩潰的人，“我媽癱瘓十年了，我嫂子居然拔她的呼吸管。十年的兒媳婦啊，我們全家哪里對不起她了？”
她的手機鏡頭追著我。屏幕上彈幕劃過，花花綠綠的，像一群饑餓的魚。
我只看清了一條：“這種女人就該判**?！?br>陳雪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掉一滴淚。她拍抖音三年了，哭戲是她的強項。
“嫂子，”她把鏡頭懟到我面前，“我媽哪里對不起你了？你說啊，你說出來讓大家評評理?！?br>我看著那個黑洞洞的鏡頭。
黑色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臉。三十四歲，眼角有細紋，嘴唇干裂，頭發隨便扎在腦后，有幾縷散下來。
十年前我化全妝的樣子，已經沒人記得了。包括我自己。
我沒有回答。法警把我帶進了電梯。
電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