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頁挑出來。按在最上面。“十七筆。三年。理由不帶重樣的。”
表姑盯著那六頁紙。她帶來的那幾個人也看著。有一個人脖子伸了伸。
“自己生病。姑父腰疼。表弟填志愿。狗做手術。”我一筆一筆念。念到“狗做手術”的時候停了一下。“旺財。”
表姑的臉抽了一下。
“你提旺財干什么。”
“我媽借你兩千給旺財做手術。”我看著她，“旺財現在怎么樣。”
表姑沒說話。她帶來的那幾個人里，有個人咳了一聲。
“死了。”表姑的聲音很硬，“手術沒做成。錢花完了。狗死了。”
客廳安靜了一瞬。二姨在旁邊發出一個很短的聲音。笑不像笑，咳嗽不像咳嗽。
表姑猛地轉頭。二姨把臉別過去。
“所以。”我把那頁紙放在她面前，“狗死了。錢也沒還。”
表姑轉回來。看著我。“**給我的。”
“借的。”我翻到第一頁。2019年4月。五百。備注欄寫著：表姑說發了工資就還。
表姑盯著那行字。
“五百塊。”我說，“五年。沒還。”
“那是我第一次借錢。”表姑的聲音變調了，“我那時候真的難。**知道。她自愿借我的。”
“后面十六次呢。”我把六頁紙全部放在她面前。“每一次你都難。每一次我媽都借了。每一次你都沒還。”
她帶來的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。有人小聲說了句什么。表姑沒回頭，但她的后背僵了一瞬。
“寫。”我把欠條放在她面前。
表姑沒動。
“我沒錢。”
“你帶來的那幾個人。”我掃了一眼沙發那邊。“是你找來說情的，還是壯聲勢的？”
表姑沒答。
“如果是說情的。”我把欠條轉過來，對著她。“讓他們替你還。三萬七。十七筆。分著還也行。”
那幾個人往后退了半步。動作整齊。
表姑的臉白了。
“如果是壯聲勢的。”我拿起手機。“110。我撥過兩次了。不差第三次。”
表姑盯著我。我沒動。鐵盒子開著。里面壓著三張欠條。沒滿。開口對著門口。
表姑的手伸向筆。
她寫得很慢。比大姑慢。比二姨慢。比小舅還慢。寫到“三萬七”的時候停了。筆尖懸著。按下去。寫完最后一個數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