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個身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，落在地板上，像一攤打翻的水。
我在心里把那首《致愛麗絲》又聽了一遍。每一個音符都記得。
他彈得太慢了。
慢到像一個挽留。

第二章：山有木兮
高三那年，日子過得像翻書。
每個人都低著頭做題，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劃過試卷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秋蟲。
我把頭發(fā)剪短了。
不是什么文藝的理由，就是覺得洗頭浪費時間。我媽如果在，大概會說我不像個女孩子。但她不在，沒人說我。
我爸給我打過一次電話，問我要不要回去過年。我說高三補課，不回了。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說好。
我掛了電話，繼續(xù)做理綜卷子。
選擇題做到第二十題的時候，筆沒水了。我甩了甩筆，在草稿紙上畫圈，畫到墨水重新出來。
畫著畫著，畫出了一個“江”字。
***，一個工。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把那個字涂成一團黑。
不能再這樣了。
高三了，不能再這樣了。
第二天，我申請換了座位。
從倒數(shù)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換到第一排正中間。那個位置離黑板最近，離后腦勺最遠(yuǎn)。
班主任同意了。她大概以為我是為了好好學(xué)習(xí)。
我確實是為了好好學(xué)習(xí)。
為了好好學(xué)會不再看他。
但眼睛不聽話。
第一排正中間，看黑板的時候余光還是會掃到他。他在第三排靠窗，我從前門出去的時候會經(jīng)過他。他有時候在做題，有時候在轉(zhuǎn)筆，有時候趴在桌上睡覺。
有一次我經(jīng)過的時候，他正好醒了。
他抬起頭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迷迷蒙蒙地看著前方。目光經(jīng)過我的時候，停了一秒。
我加快腳步走了過去。
心跳得像擂鼓。
他在我看不到的角落，給了我一眼。
我把這一眼存進心里，反反復(fù)復(fù)地放。像一個只有幾幀的GIF，來回播放。
他是在看我嗎？還是只是剛好看向這個方向？他認(rèn)出我了嗎？還是只是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？
這些問題我永遠(yuǎn)沒有答案。
但我記得他那時候的樣子。
剛睡醒的江臨洲，頭發(fā)有點亂，左邊臉頰壓出一道紅印。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。他看起來不像平時的他，沒有那么遠(yuǎn)，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