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肩膀夠寬，還是因為他永遠不會像我一樣縮著脖子。
他解題的時候右手撐著下巴，左手轉筆。筆桿在指間翻飛，從不斷。我花了整整一個學期才找到規(guī)律——
解出題的時候，筆會在拇指上停三秒，然后他才放下筆，開始寫答案。
解不出的時候，筆會轉得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，像一只困在籠子里的鳥。然后突然停住，他用拇指按著眉心，重新看題目。
你看，喜歡一個人就是會記住這些毫無意義的事。
我甚至記得他轉筆的聲音。
是那種很輕的、塑料筆桿敲在指節(jié)上的聲音。像下雨，又像心跳。
我經(jīng)常聽著那個聲音走神，走神到老師叫我名字都聽不見。
那天是期中**之后的第二個星期。
物理卷子發(fā)下來，我考了年級第三。不算好也不算壞，但我媽如果在，應該會高興。
課間我去走廊盡頭接水。飲水機在拐角，要經(jīng)過三個教室。路過三班門口的時候我往里面看了一眼——不是刻意的，是脖子自己轉過去的。
江臨洲不在座位上。
我接了水往回走，在走廊拐角聽見有人說話。
“那個轉學生挺厲害的。”
“嗯。”
第二聲很輕，但我知道是誰。那種聲音像冬天呵出的一口白氣，還沒落地就散了。
我探頭看了一眼。
江臨洲靠在欄桿上，手里拿著一沓卷子。十月的陽光落在他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陰影。他穿白襯衫，袖口卷到手腕以上，露出一截小臂。他好像察覺到什么，偏過頭來。
正正撞上我的目光。
“陸鹿鳴。”
他念我的名字。
不是“同學”，不是“喂”，是完整的三個字。聲音不高不低，像在念一句詩。
“你的作文寫得很好。”
他說的是語文卷子上的作文。
那次作文題目是《春天》。我把媽媽寫進去了。寫她走的那年春天，院子里的玉蘭開得特別好，白花花一片，像下了一場遲到的雪。寫她說過玉蘭是春天最早的花，不等葉子長出來就急著開。寫我后來每次看見玉蘭都想，她是不是也太急了。
我不知道江臨洲是怎么知道的。我們不同班，他沒理由看到我的卷子。
“你……”
我想問他，但上課鈴響了。
他轉身走了，背影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