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臉。
爺爺看著我。
他臉上沒有表情，或者說，有一種比面無表情更可怕的東西——滿意。他滿意了。他看著我把那塊沾著別人口水的肥肉吞下去，看著我流淚干嘔，看著我屈辱到發抖，然后滿意了。
“哭什么哭？”他說，“老子這是教你規矩。長輩的話要聽，不聽話，以后有得你受的。”
我咬著嘴唇，拼命把眼淚憋回去。不能哭，哭會挨打，哭是“沒出息”，哭是“給臉不要臉”。我把嘴里的油膩味和眼淚一起咽下去，低下頭，一口一口往嘴里扒白飯。
米粒塞滿口腔，堵住喉嚨，堵住所有想要涌出來的東西。
那頓飯吃了多久，我不記得了。只記得***的味道后來很多年都能聞見，一聞就反胃。只記得父親全程沒有抬頭，母親全程在哭，爺爺全程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所有人，像牧羊犬盯著羊群，確保每一只羊都乖乖待在柵欄里。
吃完飯，我去廚房洗碗。
八歲的孩子站在小板凳上，夠著水槽，洗一家人的碗筷。水是冷的，洗潔精是劣質的，泡沫很少，油膩膩的碗怎么都洗不干凈。我一邊洗一邊掉眼淚，眼淚掉進洗碗水里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爺爺拄著拐杖走進來。
我渾身一僵，手里的碗差點滑脫。他站在我身后，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腦勺上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塊石頭。
“洗干凈點。”他說，“偷懶就打死你。”
“打死你”這三個字，在爺爺嘴里出現的頻率，比“吃飯了”還高。它不是威脅，是承諾。是我童年天空里永遠懸著的鍘刀，隨時可能落下來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胃里翻江倒海。肥肉的味道一陣一陣從喉嚨里涌上來，怎么漱口都漱不掉。我蜷縮在被子里，雙手抱著膝蓋，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。
母親悄悄進來，坐在床邊，輕輕拍我的背。
她沒說話。
她也不敢。
她的手很輕很輕，輕得像怕驚醒什么。我聽見她在黑暗里壓抑的抽泣聲，吸氣，憋住，呼氣，再吸氣，每一個聲音都小心翼翼的，怕被隔壁的父親聽見，更怕被電話那頭的爺爺“感應”到。
那時的我不知道，那種“感應”是真實存在的。爺爺看不見也聽不見，但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