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身。
「兒媳什么都不要。兒媳只是想跟母后說一件事。」
「什么事？」
「德妃娘娘上個月讓人換掉了母后安排的中秋戲班子。那個戲班子是母后從江南請來的，走了三個月的水路。」
皇后的笑容淡了。
「你怎么知道的？」
「兒媳在太子府里，總能聽到些消息。」沈蘅蕪說，「兒媳還聽說，德妃換戲班子不是因為她想聽別的戲。是因為那個戲班子里有一出《百花亭》，講的是正宮娘娘賢德治后宮的故事。德妃覺得那出戲是在影射她不守本分。」
皇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「所以她把戲班子換了。換成了一出《鳳求凰》。」沈蘅蕪繼續說，「鳳求凰。鳳，求，凰。妃位求后位。」
殿里安靜了。
皇后的臉上沒有表情。
但她敲扶手的手指停了。
沈蘅蕪垂下眼。
「兒媳不敢妄議長輩。兒媳只是覺得，這件事，母后應當知道。」
長久的沉默。
皇后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「桂花糕做得不錯。」她說，「以后每月初一來請安，把糕點帶上。」
沈蘅蕪跪下謝恩。
走出長樂宮的時候，太陽正從宮墻上方照下來，曬得后背發燙。
她站在臺階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第一步，完成了。
上輩子皇后被德妃壓了十年，不是因為皇后無能，是因為沒有人給她遞刀。
這輩子，我遞刀。
回到太子府，沈蘅蕪剛進正院，翠微迎上來，臉色發白。
「太子妃，周嬤嬤把您嫁妝里的那套紅珊瑚頭面拿走了，說是側妃明日要去參加安國公夫人的賞花宴，要用。」
沈蘅蕪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來了。
上輩子，這套紅珊瑚頭面被賀蘭筠拿去戴了三個月，還了的時候少了一只耳墜。周嬤嬤說"想是丟了"，我不敢追究。
「誰批的？」
「周嬤嬤說是太子殿下口諭。」
沈蘅蕪點了點頭。
她沒有去找蕭承衍。
她走到正院的庫房門口，拿出鑰匙，打開門，讓翠微搬出嫁妝清單。
清單是沈國公府陪嫁時造的，三聯單，沈家留一份，太子府存一份，禮部備案一份。
沈蘅蕪坐在庫房的矮凳上，就著門口的天光，一頁一頁翻。
翠微站在旁邊，不敢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