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只只碗、一只只盤子用力刷過去。
洗潔精的泡沫糊在手背上，還濺到了毛衣袖口。
她像沒注意到。
腦子里一遍遍回放剛才飯桌上的每句對話，每張臉。
“先緊著立穎用。”
“我的錢，我愿意給誰花就給誰花。”
“你嫁進周家十年，吃我們的，住我們的！”
“外頭人就是外頭人，養不熟的！”
每一句，都像帶刺的針，扎在她心里最軟的一塊。
十年。
三千多個日夜。
她早起變著花樣做早飯，只因婆婆嫌外面買的不干凈。
她記得婆婆所有的忌口和喜好。
婆婆腰不舒服，她把攢了幾個月想買包的錢拿去，給她買了個功能最全的**椅墊。
婆婆在老同事面前炫耀兒子孝順，從來不提兒媳的付出。
她自己發燒難受，還撐著做了飯，婆婆嫌菜淡了，小姑子說她是不是故意偷懶敷衍。
周立軍只會說，媽上歲數了，你多擔待。
她一忍再忍。
一次又一次，一年又一年。
她以為，終有一天能捂熱人心。
現實卻給了她一巴掌。
在某些人眼里，你做得再多，都是應該的。
你再怎么掏心掏肺，在她們看來也不過是個外人。
你的退讓，在她們心里，是好欺負。
你的想法和感受，從來排不上號。
顧曉冉關掉水龍頭，廚房里只剩抽油煙機的低鳴。
她背靠著冰涼的瓷磚墻，慢慢，緩緩蹲下去。
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沒有聲音。
只有滾燙的眼淚，很快就把家居褲上小小一片打濕。
她不能一直蹲著。
然然一會兒就洗完澡了，作業還要檢查。
婆婆待會兒可能要喝蜂蜜水。
明早例會用的報表還沒整理完。
她還有一堆事沒做。
她現在沒資格徹底垮掉。
蘇曉彤用力在臉上抹了一把，撐著洗漱臺站直身子。
鏡子里的女人眼圈發紅，臉色發白，嘴唇抿得很緊，說不出的疲憊和……暗沉。
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，目光一動不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扭開水龍頭，用冷水狠狠拍在臉上。
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，她打了個寒戰，腦子里亂成一團的東西也慢慢往下沉。
不能再這么耗下去。
蘇曉彤。
她在心里對自己低聲說。
你得動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