棄。他沒有。

有一天清晨，天還沒亮，我推開側門去碼頭提貨。門一開，臺階上放著一樣東西。

一碗銀耳羹。

用食盒裝著，外面裹了一層棉布保溫。碗還是熱的，銀耳燉得軟糯，冰糖放得剛剛好。

他學會做了。

三年。

他終于學會了。

我蹲下來，把食盒捧在手里。晨霧很濃，河面上的風灌進巷子里，冷得刺骨。我抬起頭，巷口有一個人影。

月白色的直裰，身形單薄得像紙。

他遠遠站著，不敢靠近。晨霧在他身邊流動，把他的輪廓暈染得模糊。他看見我端起了碗，肩膀微微松了一下。

然后轉身走了。

我低頭喝了一口。

甜的。

火候正好。

眼淚掉進碗里，把銀耳羹濺起一小圈漣漪。

碧桃出來找我，看見我蹲在臺階上捧著碗哭。她什么都沒說，蹲下來抱住我。

“小姐，您要是還——”

“不。”我擦掉眼淚，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太久沒喝到了。”

十三

又過了半個月。

京城出了大事。

鎮(zhèn)北將軍沈嶼白，在朝堂上公然頂撞圣上。具體說了什么，外人不得而知。只知道他被當場摘了頂戴花翎，押入天牢。

消息傳到繡坊的時候，碧桃的臉都白了。“小姐——”

我手里的針停了一下。

然后繼續(xù)繡。

“跟我沒有關系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碧桃。”我抬起頭，“他跟我沒有關系了。”

碧桃不敢再說了。
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繡架前繡到三更天。繡的是姑蘇城外的寒山寺，楓橋夜泊，月落烏啼。最難繡的是夜色——太濃則死，太淡則浮，要剛剛好才能顯出月光。

正繡到月亮那一針。

針斷了。

我低頭看著斷成兩截的繡花針。針尖那截插在絹布里，月亮繡了一半，像被云遮住了。

我把針***。手指被扎了一下，血珠子滲出來，落在月亮的位置上。

絹布上那半輪月亮被染紅了。

十四

三天后，碧桃從外面回來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
“小姐，將軍他……天牢里傳出來的消息。”

“什么消息？”

“舊傷復發(fā)了。他身上的舊傷——北境那些年的箭傷、刀傷，全裂開了。